待到傍晚時分,穆海棠讓人喚來風戟。
「風侍衛,你今夜可要回宮?」
風戟聞言,立馬搖頭:「穆小姐,再過不久宮門便要落鎖。往後若無緊要差事,屬下便一直留在將軍府當差。」
「哦,這樣啊。」 穆海棠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我原還以為你今夜會回宮,本想托你幫我捎些東西給你家太子。」
「既然你不回去,那便算了。」
「捎東西?」 風戟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改口:「穆小姐若是有物件要送交太子,那屬下今夜便回宮。」
「往後您若是有書信物件,儘管交給我,屬下必定親手送到殿下手中。」
「那敢情好,既如此,那就有勞風侍衛了。」
很快穆海棠就從屋裡將那個烏木匣子取了出來,匣子上面還放著一封信。
她將匣子遞給風戟,並囑咐道:「匣子裡裝的是我要給太子的東西,他看了信,自然會明白。」
風戟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匣子,目光落在匣上那封書信,心底一陣欣喜。
昨夜太子還在盼著,問穆小姐可曾讓他捎話。
他如今想來,自己昨日可真是唐突。
他是個侍衛,穆小姐哪裡好意思讓他捎口信,若是有話要說,多半也是寫在信里。
穆海棠不知風戟所想,只再次叮囑道:「風侍衛,這匣子和這封信,你一定要親自交給你們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假手於人,懂嗎?」
「懂懂。」風戟使勁點頭。
他哪裡能想到那麼多,只當穆海棠是怕信的內容泄露,被旁人當成把柄。
於是他又說了一遍:「小姐放心,這匣子和這信,我一定會親自交到太子殿下手裡。」
穆海棠聽後,點點頭:「那就有勞風侍衛了。」
一個時辰後,東宮。
蕭景淵正與禮部一眾官員,商議迎接南疆使臣的一應事宜。
風隱看著匆匆趕來的風戟,蹙眉道:「你怎麼又回來了?手裡拿的這是什麼?」
風戟低頭看了看懷中物件,笑著道:「殿下人呢?」
「太子正和禮部的人在書房議事,你找太子何事?該不會是穆小姐出了什麼事兒吧?」風隱一臉狐疑的開口。
風戟搖搖頭:「沒有,穆小姐好著呢,你只需告訴我,殿下何時得空,我有要事稟報。」
風隱淡淡看他一眼,語氣篤定:「殿下有沒有空,全看你所為何事。若是穆小姐的事,此刻便可入內通傳。」
「若是你自己的事,那便安分等著,待禮部議事的人都離去,你再進去回話也無妨。」
「哦,那我便等一會兒吧。」 風戟抱緊懷裡錦緞包裹著的匣子,站在廊邊靜靜候著。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書房門大開,一眾禮部官員魚貫而出,躬身告退,沒過多久便沒了動靜。
風隱轉頭看向候在一旁的風戟,開口道:「一會兒進去說點有用的,知道嗎?」
「你得曉得,殿下派你去將軍府是為了何事,越是這個時候,你越是該勤回稟,殿下愛聽,知道嗎?」
「嗯嗯,知道,那我先進去了。」
風戟進去後,看著正坐在椅子上小憩的蕭景淵,小聲道:「殿下,屬下回來了。」
蕭景淵聞言,眯著眼問了句:「你去哪兒了?」
「回殿下,屬下回將軍府了。」
蕭景淵聽後猛地坐起身道:「你說你回將軍府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隨後坐直身子,裝作若無其事,又問道:「她讓你回去的?」
風戟抬手撓了撓頭,老實回話:「倒不是穆小姐吩咐的。屬下想著殿下這邊未必時時有差事,便打算白日去將軍府值守,夜裡回東宮,兩頭跑。」
「哦。」 蕭景淵低聲應了一聲,抬手虛扶著額角。
像是漫不經心隨口一問,可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那你去將軍府,穆小姐可應允了?」
「嗯。」 風戟點頭,「穆小姐說只要殿下不怪罪,她便沒有意見。」
蕭景淵聽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於是他又接著問:「那她今日在府里,都忙些什麼?」
「嗯,也沒忙什麼,哦,我聽錦繡說,小姐今日一早去了國公府,說是去看望國公夫人。」風戟如實回道。
「她去了國公府?」
蕭景淵此刻心裡有些竊喜,因為在他看來,穆海棠這時候去國公府看望自己的母親,無疑是在向自己示好,定是她拉不下面子,不肯直接來找自己。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眉宇間不自覺浮起一點淺淡笑意,連日壓在心底的煩悶,也散了不少。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案幾,語氣依舊淡淡的:「那除此之外,她今日知道你回來,可曾讓你帶什麼話?」
風戟見主子終於問到正題,連忙開口:「有的。今日穆小姐特意寫了書信,囑咐屬下務必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哦?是嗎?信在何處?」 蕭景淵目光一轉,落向他手中,一眼便看見他手裡提著個包袱。
對上他略帶遲疑的視線,風戟如獻珍寶一般,將包袱放置於書案。
「殿下,穆小姐反覆叮囑,說信和這匣子都不能假手於人,需得親自交到您手上。」
蕭景淵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他起身上前,解開包袱,一眼便看見了那隻烏木匣子,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
他伸手拿起匣上的信封,拆開一看,裡面除了一張紙,還有他送給她的鏈子。
那個她曾經說一輩子都不會摘下來的鏈子。
蕭景淵沉著臉抽出信紙,目光落上去,紙上只簡簡單單四個字:物歸原主。
寥寥四字,將他的心扎的千瘡百孔。
他指尖攥緊那張薄紙,另一隻手捏著那條鏈子,方才心底那點竊喜與期盼,也跟著碎得一乾二淨。
原來她去國公府,並不是想通了,也不是服軟示好,只是為了把東西還給他,好跟他一刀兩斷。
「穆海棠,你夠狠。」蕭景淵氣的拿著信紙的手都在抖。
封戟站在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 自己怕是又辦砸了差事。
看著盛怒的蕭景淵,他心頭忍不住發慌,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太子?」
「滾出去。」
蕭景淵捂著心口,冷聲道:「我在同你說一遍,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將軍府,聽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