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秘境之外,高台上。
侍從恭敬地立於裴玄度身側,正低聲匯報著賀雲昭的信息。
「……此人頗有手段,身邊常有紅顏知己為其奔走效力……」
裴玄度慵懶地斜倚在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寶座上,單手支頭,神情淡淡,似聽非聽。
侍從還在匯報著,原本半倚在玉座上、姿態慵懶的裴玄度,微闔的眼睫忽然一動。
一股並非源於他自身的,洶湧而冰冷的殺意,混雜著極致的憎惡,毫無徵兆地通過道種的連接撞入他的感知。
那情緒冰冷、尖銳,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抵在他的心口。
裴玄度緩緩抬手,示意侍從噤聲。
他鳳眸微抬,看向殿中懸浮的巨大水鏡。
鏡中光影流轉,映照出秘境內各處的景象,唯獨沒有他想找的那個人。
裴玄度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其中一面水鏡的畫面陡然切換,映出了隱蔽凹地內的景象。
雪傾靜靜地站著,身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男子外衫,寬大的衣袍襯得她身形愈發纖弱。
她低垂著眼,神色懨懨,像是受了委屈。
裴玄度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方才那股強烈的殺意,顯然與她有關。
發生了何事?
還有,她身上的男子外衫又是誰的?
裴玄度生出幾分不滿。
他第一次覺得這遍布仙京秘境的水鏡法寶,數量還是太少,覆蓋範圍也不夠全面,竟讓他錯過了最關鍵的一幕。
但旋即,這絲不滿就被一種更為奇異的興味所取代。
裴玄度唇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這個看似柔弱無害的人,竟能爆發出如此濃烈的殺心,倒是有趣得很。
也對,畢竟她膽子大到連他都敢殺。
待她從秘境出來,他不妨親自問問,她究竟是想要誰的命。
若他心情好,幫個小忙也未嘗不可。
他收回視線,重新懶散地靠回玉座,目光落在身旁戰戰兢兢的侍從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弄。
「哦?你說那個賀雲昭,身邊有很多為他盡心辦事的『紅顏知己』?」
侍從何等精明,立刻感受到裴玄度語氣中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
他深知自家這位仙君最是瞧不上那些靠著擺布女子往上爬的宵小之輩,連忙躬身道。
「仙君明鑑,賀雲昭此人,也確有幾分真才實學。據聞他劍符雙修,在年輕一輩的修士中,算得上是頗為難得。尤其那曾名動一時的六丁天甲符,便是他所創,引得不少前輩讚賞。」
「嗯?」裴玄度尾音微微上揚,聽不出喜怒。
侍從不敢揣測其意,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點星門與四大仙門中的琉光華府素有淵源,此次點星門不遺餘力地將賀雲昭推至台前,亦有借仙京試煉之機,將其引薦給琉光華府的意思。若真能得琉光華府某位大人物的青眼,這位賀小友怕是很快便能一飛沖天,前途不可限量了。」
「是嗎。」
裴玄度淡淡應了一聲,「看來是個人才。」
另一邊,秘境內。
夙夜站在原地,見雪傾垂頭不語,和剛才蕭霽在的時候宛如二人。
他率先打破了這令人不適的沉默,自己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才冷冷地側過頭。
「沒事就跟上。」
雪傾身子微微一顫,像是被他冰冷的語氣嚇到,默默地跟了上去。
夙夜在前面大步走著,背影冷硬如鐵。
他步伐極大,仿佛在發泄著什麼,雪傾吃力地跟在後面,被他越落越遠。
兩人間的氣氛沉默而壓抑。
夙夜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腦中一片混亂。
從雪傾被賀雲昭輕薄時沒有一絲恐懼的冷靜,再到她危機之時喊出蕭霽的名字,最後是她在他面前的疏遠態度。
對比那夜,她對自己曖昧的「投懷送抱」,一股無名火在他胸中越燒越旺。
他將這股憤怒,歸結為被愚弄。
這個女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雪傾跟在後面,寬大的外衫衣擺在崎嶇的石路上顯得有些礙事。
她垂著眼,視線中幾行虛幻的字跡正悄然划過。
【啊啊啊蕭霽男友力爆棚!剛剛把女二護在懷裡的時候我真的尖叫了!】
【對不起了女主!一個剛正不阿,一個柔弱無助,這CP我先嗑為敬!】
【嗚嗚嗚我們女二寶寶終於有人護著了,我宣布「霽傾一夜」CP今天正式成立!蕭師兄一定要保護好她啊!】
【什麼『激情一夜』cp?樓上你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花唄嗎??】
【等等,有沒有在意下我們狗狗夙夜的死活啊,我怎麼感覺他快碎了啊??】
雪傾正看著彈幕,前方的身影卻毫無徵兆地猛然停住。
她收勢不及,差一點就撞上那道堅硬的後背。
夙夜豁然轉身,面具下,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死死地盯著她。
「你走那麼慢做什麼?」
雪傾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師兄……先前不是說叫我離師兄遠些?」
夙夜語塞,旋即又逼問,「你究竟在籌謀什麼?」
雪傾語氣無辜,「什麼?」
「不明白?」夙夜語氣中的怒意再也無法壓制,「你為何要與蕭霽那般親近?」
雪傾視線從夙夜眼底翻湧的怒火緩緩移到他緊抿的薄唇,輕聲問道:「夙夜師兄,是在為任師姐打抱不平嗎?」
夙夜語氣一窒,冷硬地吐出幾個字:「此事與師姐無關。」
雪傾看著他,盈著水汽的眼眸里疑惑更深了,「我與蕭師兄親近,你不高興嗎?」
夙夜的身體瞬間僵硬。
雪傾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壓低,「夙夜師兄喜歡任師姐,我與蕭師兄親近,你該感謝我才對,不是嗎?」
「胡說!」夙夜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對師姐只有敬重,是姐弟之情,何來非分之想!」
雪傾聞言眼底閃過一瞬訝異。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這樣啊。」她沒有畏懼夙夜的疾言厲色,反而微微歪了歪頭,「那夙夜師兄對誰有非分之想?」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莫不是……夙夜師兄在吃蕭師兄的醋?」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夙夜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心跳如鼓,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席捲而來。
吃醋?
他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