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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姐妹

2025-08-06 18:16:41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夜色如墨,將洛水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客棧的房間內,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半夜三更,雪傾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側過頭,借著窗外滲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向躺在身側的任青衣。

  任青衣呼吸平穩,背對著她,似乎早已沉沉睡去。

  她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動作輕緩地穿上外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如同一隻夜行的貓,悄然離開了房間。

  在她身後,任青衣冰冷的雙眸在黑暗中豁然睜開,清亮的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刺骨的寒光。

  雪傾睡前那番話,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什麼藤蘿,什麼野草,什麼賞花人的心太窄。

  句句示弱,字字誅心。

  

  這番擾亂心神的言語,讓她煩躁難安,根本無法入睡。

  卻沒想到,睡不著,竟也有睡不著的好處。

  任青衣坐起身,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雪傾離開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愈發濃重。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她要去哪裡?

  任青衣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跟了過去。

  雪傾最好只是起夜,若不然,她定要讓雪傾在太玄宗再無立足之地!

  昏暗的街道上,月色被薄雲遮蔽。

  雪傾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腳步不疾不徐。

  她神識微動,體內陰脈道種悄然運轉,輕易便感知到了身後數十丈外,那道鬼鬼祟祟、刻意收斂了氣息的身影。

  任青衣跟上來了。

  雪傾唇角彎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對此仿佛一無所知,繼續向前走去。

  最終,她的腳步停在了一家門窗緊閉、早已打烊的茶樓前。

  她故作警惕地左右探望了一番,確認四下無人後,抬手在厚重的門板上,極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篤,篤篤,篤。」

  片刻之後,門閂拉動的輕響傳來,大門開了一道縫。

  雪傾身形一閃,便鬼祟地溜了進去,大門隨即悄然合攏。

  不遠處,藏身於暗巷陰影中的任青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上了頭頂,幾乎要沸騰燃燒。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雪傾此人絕對有問題!

  深夜密會,暗號接頭,這樁樁件件,無一不在印證著她的猜測。

  可她究竟在搞什麼鬼?

  任青衣幾乎要壓制不住立刻傳音,將蕭霽他們都叫來,親眼看看他們百般維護的「柔弱師妹」的真面目。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不行。

  雪傾此人狡詐至極,心機深沉。

  前幾次交鋒,她都因為太過心急,反而處處落了下風。

  這一次,她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絕不能把到手的好牌打得稀爛。

  任青衣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急躁。

  她悄然換了一個位置,藏身在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後,這個角度能更好地觀察到茶樓的動靜。

  可是,茶樓門窗緊閉,燈火全無,從外面根本看不到任何景象。

  若是貿然闖入,定會打草驚蛇,以雪傾的巧言令色,定能再次將黑的說成白的。

  任青衣一時陷入焦灼。

  *

  茶樓二樓的廂房內,未點燭火。

  門扇被輕輕推開,雪傾緩緩而入,身後的大門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她一眼便看到了臨窗的桌前,靜靜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頭戴一頂寬大的帷帽,黑紗垂落,看不清容貌。

  「你來了。」

  一道溫潤而熟悉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雪傾的心跳漏了一拍。

  桌前的人抬起手,將頭頂的帷幕輕輕掀開,露出一張風華絕代卻又帶著幾分清麗端莊的臉。


  眼角眉梢是歷經世事沉澱出的精明與銳利,正是先前在城中與蕭霽等人打過無數次交道的吳家掌事——

  挽月夫人。

  她無論如何,都要來洛水的理由。

  雪傾看著那張熟悉無比的臉,喉頭微微滾動,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輕輕喚了一聲。

  「姐姐。」

  挽月夫人站起身,她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繡工繁複的華服在暗淡的月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澤。

  她一步步走到雪傾面前,那雙在商場上閱盡千帆、波瀾不驚的眼眸,此刻只定定地看著雪傾,一絲一毫也未曾挪開。

  眼前的少女褪去了當年的狼狽與倔強,眉眼長開了些,更顯傾國傾城。

  一身太玄宗的弟子服,讓她看起來像是哪個世家精心教養出的女兒,乾淨又純粹。

  「瘦了。」她的聲音繃得很緊,像是怕一開口,就會泄露出別的情緒。

  雪傾搖了搖頭,強行將湧上眼底的濕意逼了回去,只輕聲回道:「姐姐也是。」

  兩個以為此生都無法相見的人相對無言,卻仿佛已說盡了千言萬語。

  挽月拉著雪傾在桌邊坐下,從一旁的食盒中取出一隻溫著的小巧茶壺,為兩人各斟了一杯熱茶。

  裊裊的茶香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挽月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太玄宗,怎麼回事?」

  她們這些人,靈根被毀,此生都與仙途無緣。

  這身衣裳,太不尋常。

  「說來話長。」雪傾捧著溫熱的茶杯,低聲道,「不過是各取所需。」

  她並未隱瞞,將自己如何被蕭霽買下,如何成為穩固宗門大陣的「活陣眼」一事,簡略地說了。

  這些事,對著旁人她要字字斟酌,可對著挽月,她卻無需任何偽裝。

  挽月靜靜地聽著,握著茶杯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活陣眼……」她重複著這三個字,唇邊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仙門正派,果然是好大的手筆,好一副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

  那些所謂的名門正道,與將她們視作玩物肆意買賣的權貴,又有什麼分別。

  「姐姐呢?」雪傾看著她,「如今的洛水城,人人都尊稱你一句挽月夫人。」

  「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換了種活法。」挽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吳家家主是個好色又愛財的蠢貨,我讓他看到了我更大的用處,他便捨不得再將我這棵搖錢樹送人了。」

  她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怨懟與辛酸,只有陳述事實的冷漠。

  她沒有細說自己是如何在吳家那個吃人的地方一步步往上爬,如何周旋於那些男人之間,又如何抓住機會展露自己經商的天賦。

  從一個可以被家主隨意送給其他權貴玩弄的玩物,最終成為吳家離不開的搖錢樹。

  這些過程,不必說,雪傾都懂。

  「當初若不是你……」雪傾的眼睫微垂,「吳家家主看上的,本該是我。」

  當年在百媚閣,是挽月使計,用自己換下了她,讓她躲過了被吳家家主看中的命運。

  若非挽月常常護著,她也當初早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百媚閣死的悄無聲息。

  「傻話。」挽月伸出手,覆在雪傾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你當年那性子,若是進了吳家,如今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我與你不同,爛命一條,懂得如何討人歡心,也懂得如何才能活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雪傾的臉上,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心疼。

  雪傾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與她輕輕一碰。

  她們這樣的人,想站起來,就得比旁人更狠,踩著刀尖往上爬。

  兩人之間無需再多言語,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彼此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不說這些了,」挽月話鋒一轉,神色重新變得銳利,「你那夜用我們當年的暗號尋我,恐怕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我今日來,是想請姐姐幫個忙。」雪傾放下茶杯,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挽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似是無奈,又似是寵溺:「你我之間,何時需要用上『請』字。」

  她端坐著,那股屬於吳家掌事人的氣度又回到了身上。

  「說吧,什麼事。」

  無論雪傾要做什麼,哪怕是捅破這洛水城的天,她也會替她遞上那把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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