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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只要她還活著,就夠了

2025-09-01 09:06:09 作者: 黑眼圈仙人

  蕭霽和慕九霄聞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信與將信將疑。

  謝無咎的說辭天衣無縫,合情合理。

  可直覺告訴他們,謝無咎的嘴裡絕對說的不是實話。

  只有夙夜,在聽完謝無咎這番話後,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謝無咎片刻,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到了飛舟的角落,重新將自己隱匿於陰影之中。

  夠了。

  謝無咎的否認,就是最好的承認。

  任憑他說的雲淡風輕,可他身上那股狂熱而虔誠的味道,卻在自己問出那個名字的瞬間,濃郁到了極致。

  那是謊言的味道。

  在謝無咎的認知里,薛青,分明就是雪傾。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帶來一陣尖銳的、混雜著狂喜與劇痛的顫慄。

  他找到了。

  十年了,他……終於找到她了?

  可隨之而來的,並非失而復得的欣喜,而是一股更加深沉的、冰冷刺骨的恐慌。

  如果薛青就是雪傾,可她為什麼不與他們相認?

  為什麼要化名薛青,成為蓬萊一個低調避世的丹修長老?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與薛青相遇後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畫面都在腦海中被反覆撕開、揉碎、再重新拼湊。

  聽雪閣的那場交手。

  那場關於雪的對話。

  以及,瀚雲城外那座荒山野嶺洞穴中的報復。

  她說,雪融之後,枯木逢春,那才是它來過的真正意義。

  它不是終結,而是開始。

  所以,她早就在告訴他。

  那不是一場閒聊,那是她的新生宣言?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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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什麼都記得。

  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好,也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壞。

  她不喜歡曾經的身份,不喜歡那段過往。

  所以她換了個身份,甚至……換了一身靈根。

  可她的靈根是哪裡來的?

  夙夜記得清清楚楚,雪傾的靈根早就被那些花奴販子毀了,這也是她修為一直停滯不前的原因。

  她這十年,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能逆天改命,不但重塑了靈根,還成了蓬萊仙島聲名鵲起的丹道長老?

  她從哪裡得來的新生?

  又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這些問題像無數隻噬心的螞蟻,在夙夜腦海中瘋狂啃噬,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楚。

  他不敢想。

  一想到雪傾可能獨自一人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忍受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經歷著九死一生的磨難,一股窒息感就從他胸腔蔓延開來。

  夙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又緩緩鬆開。

  可如果薛青真的就是雪傾,她寧願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獨自吞下那些足以將人碾碎的苦楚,也不願回頭來找他們任何一個人。

  她對他們,究竟該有多失望。

  夙夜不禁想到他們曾經在太玄宗的日子。

  那時的雪傾,善良、柔弱,面對他們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可當她被任青衣污衊為魔族奸細,被宗門弟子唾棄,被關進那冰冷潮濕的地牢時,他們四人,誰也沒能真正地護住她。

  她用最決絕的方式,從崖上一躍而下,將所有的信任與過往,摔得粉身碎骨。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拖入冰冷的牢獄,眼睜睜地看著她眼中最後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換來她從懸崖上一躍而下的決絕。

  所以,她對他們失望透頂了。

  其實,何止是雪傾失望,他對當年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失望到了極點。

  若不是他執意將雪傾帶回宗門,她又怎麼會遭受那樣的苦難,背上奸細的惡名。


  夙夜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過甲板上稀疏的人影,在腦海里勾勒著薛青的樣子。

  十年時間,足以改變太多事情。

  如今的她,再不是那個任人欺凌、需要依附他人生存的柔弱花奴。

  她是蓬萊仙島受人敬仰的薛長老,一言一行,都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而他們呢?

  或許,她早已不再需要他們了。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夙夜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強行壓了下去。

  不。

  不對。

  他不該這樣想。

  當初,是他們無能。

  如今,她好不容易從泥沼里爬了出來,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他難道要親手將她再拖回去嗎?

  逼她承認自己是雪傾,然後呢?

  讓她重新面對那些痛苦的回憶?

  讓她再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被那些探究、同情、或是惡意的目光包圍?

  那不是守護,那是自私。

  夙夜猛地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所有的痛苦與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與決絕。

  他這十年瘋狂地尋找,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將她重新禁錮在身邊,滿足自己那份偏執的愛欲?

  還是為了讓她變回那個需要他保護的雪傾?

  不是。

  都不是。

  他……只是想讓她活著。

  所以。

  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只要她還活著,就夠了。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那顆被攥緊的心臟,竟奇異地鬆開了些許。

  尖銳的刺痛化為了一股酸澀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夙夜垂下眼眸,遮住了瞳中翻湧的所有情緒。

  他明白了。

  若她想一直做薛青,那從今往後,他會幫她守住這個秘密。

  用儘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守護她的新生。

  無論她想做什麼,無論她的目的是什麼,他都將是她手中最鋒利的那一把刀。

  這是他欠她的。

  *

  就在蓬萊飛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後不久,那片被穢瘴徹底吞噬的鳴沙洲上空,空間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來人一襲素白長袍,卻難掩其一身的沉沉病氣。

  他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一頭如雪的長髮未束,在穢瘴翻湧的黑風中微微飄動,更襯得他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片污濁的天地吞噬。

  正是裴玄度。

  他靜靜地懸立於這片被穢瘴徹底吞噬的天地間,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卻並未去探查那穢瘴的源頭。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哀慟悲鳴。

  這股悲鳴,他曾在十年前的東極淵感受過一次。

  那一日,海哭之象,三界水域,萬千生靈共同發出的哀鳴。

  而雪傾,就在他的身邊。

  時隔十年,這本不該出現的異象,竟再次降臨。

  裴玄度緩緩睜開眼,那雙本該俯瞰三界,無悲無喜的眼眸里,此刻卻翻湧著一絲自嘲與瘋狂。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身為雲穹帝尊,三界安危繫於一身,在墮神封印鬆動,無妄海異變陡生之際,他本該坐鎮雲穹,統籌四海,穩固大陣。

  可僅僅是因為察覺到了一絲與她有關的異象,便不顧一切地撕裂虛空,追到了這片不毛之地。

  將這異象,無端地與雪傾聯想到一起。

  何其荒謬。

  可他沒有辦法。

  十年了,他尋遍了三界,踏遍了四海,卻始終找不到她存在的任何一絲痕跡。

  她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裴玄度神識掃過之處,皆是被穢瘴徹底吞噬的廢墟,再無半分生靈氣息。

  他來晚了。

  這裡的一切線索,都已被這穢瘴徹底吞噬。

  就在他心中那點微末的希望即將被這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時,他強大的神識,卻在混亂污濁的氣息中,捕捉到了一縷極淡的、屬於飛舟法器穿行過的靈力餘波。

  那氣息很新,顯然離開不久。

  是蓬萊仙島的飛舟。

  裴玄度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蓬萊的人,方才來過這裡。

  他們在這裡,一定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再有絲毫猶豫,裴玄度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循著那縷即將消散的氣息,朝著瀚雲城的方向追了過去。

  無論是為了雪傾還是三界安危,他都要問個清楚。

  之前在這附近,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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