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度一動不動,任由她溫軟的指尖在自己最致命的弱點上流連。
良久。
雪傾收回了手。
她沒有再看他,只是轉身,朝著殿門的方向走去。
「我要出去見他們了。」
她走到門口,身後,依舊是一片死寂。
雪傾的手,落在了門扉上。
就在她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來,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緊接著,她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帶入一個冰冷,卻又帶著一絲顫抖的懷抱。
裴玄度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
「不許走。」
他嘶啞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與妥協,在她耳邊響起。
「我怕的從來不是你利用我。」
「我怕的是,你利用完我,又像十年前一樣,把我丟下。」
「我怕你又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我再也找不到。」
「雪傾,我不會再經歷一次了。」
「絕不。」
他收緊手臂,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利用我。」
「用我的混沌之力,用我的雲穹帝宮,用我這條命,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你說你需要我。」
「只要你說,你永遠需要我,永遠不會再……」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雪傾轉過了身。
她在他懷裡,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態,仰頭看著他。
那雙清亮的眼眸里,沒有虛假的安撫,只有他的倒影。
她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
指尖的涼意,讓他渾身一僵。
「我需要你,裴玄度。」
雪傾纖細的指尖撫上他因為驚惶而緊繃的下頜線,輕輕摩挲著。
「我需要你的權勢,讓我可以在三界暢通無阻。」
「我需要你的力量,成為我最堅不可摧的後盾。」
「我需要你的雲穹帝宮,做我最安穩的退路。」
她仰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足以顛倒眾生的弧度。
「這個答案,帝尊……可還滿意?」
裴玄度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清晰倒映出的自己。
這個女人將一個更具誘惑力的位置,擺在了他的面前。
一個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位置。
她的……定海神針。
意識到這些,他那顆被嫉妒與怒火灼燒的心,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裴玄度看著雪傾,那雙眼眸深處,瘋狂與驚惶,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他周身那股駭人的威壓,緩緩收斂,鬆開了禁錮著她的手臂。
「我知道了。」
雪傾逐漸勾起唇角。
那笑意,如冰雪初融,明媚得晃眼。
「那,天要塌下來的時候,你會不會幫我撐著?」
「會。」
「我的手腳不聽話了,你會不會幫我管教?」
「會。」
「那天底下,若是有人想傷我,你會不會殺死他?」
「會。」
一問一答,快得不假思索。
最後一個字落下,寢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雪傾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一個,能讓他自己說服自己,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待在她劃定好的位置上的答案。
一個,既滿足了他的占有欲,又讓他凌駕於其他四人之上的答案。
「既然如此……」
雪傾看著他那雙眼眸,唇角彎起的弧度,愈發溫柔。
「現在,你還怕嗎?我的帝尊。」
裴玄度感覺自己的心臟,被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攥得生疼。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刻,被她輕而易舉地撫平,然後化作了更加洶湧的,想要將她徹底占有的欲望。
他扣住她的後腦,一個吻,落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一絲侵略與占有。
攻城略地,要將自己的所有氣息,都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良久,他才微微鬆開她,額頭依舊抵著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雪傾,若有朝一日你敢騙我……」
「不會的。」雪傾仰頭看著他,那雙被吻得水光瀲灩的眸子裡,映著他失控的模樣,「騙誰,我都不會騙我的後盾。」
裴玄度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剛醞釀出的那點虛假的狠厲,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最終只能無奈又縱容地嘆了口氣,將她重新擁入懷中。
這個女人,永遠知道怎麼拿捏他。
雪傾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待呼吸平復,才輕輕推開他。
她轉過身,緩緩走向殿門的方向。
「現在,我該出去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們還在等我。」
裴玄度的眉心,下意識地蹙起。
一想到要讓他去面對那四個男人,尤其是看到他們對雪傾關切的模樣,他心裡就堵得發慌。
雪傾走到了殿門前,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
「怎麼?」
「我的後盾,連這點氣度都沒有麼?」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精準地刺在了裴玄度那高傲的自尊心上。
裴玄度薄唇緊抿,盯著她看了半晌。
最終,他還是抬起手,替她理了理身上那件屬於他的,顯得過分寬大的寢衣。
雪傾轉身,這一次,她沒有再停留。
她走到殿門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吱呀——」
門開的瞬間,外面的光線涌了進來,也照亮了門外等候的四張面孔。
蕭霽、夙夜、謝無咎和慕九霄,四人如同四尊雕塑,一動不動地守在殿外,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緊繃到了極點。
可下一秒,當他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那件明顯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月白寢衣上時,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尤其是蕭霽,他看著雪傾那張恢復了血色,甚至比從前更添了幾分艷色的臉,握著千機傘的手,指節寸寸發白。
雪傾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暗流洶湧的氣氛。
她甚至還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
「我沒事了。」
一隻手,卻從她身後的殿內伸出,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玄度緩步走出,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外那四個臉色各異的男人。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雪傾的手牽起,緊緊握在手中,透著一股宣告的意味。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四個男人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雪傾的行事風格。
從她接受他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將裴玄度算計在內了。
這個男人,是她計劃里最重要,也最危險的一環。
如今看來,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