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但眾人心中的驚濤駭浪卻遠未停止。
所有長老和弟子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江楓。可以說,那九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已然永遠烙印在他們的心中。
落雲劍宗掌門凌蒼玄的視線在江楓和墨沉淵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定格在墨沉淵身上。
「墨長老,你看……此子,由我親自教導如何?」
此話一出,周圍的太上長老們紛紛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九品天賦,萬年不遇,若是還讓太乙初期的墨沉淵去教,那簡直是暴殄天物,是宗門的罪過。
墨沉淵聞言,身體微微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苦笑。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掌門說的是。」
他抬起頭,語氣誠懇。
「說句不怕掌門笑話的話,就江楓這天賦,我要是真當了他師尊,用不了多久,恐怕就得反過來向他請教了。」
他搖了搖頭,帶著幾分自嘲。
「我這點本事,可不敢耽誤了宗門的麒麟子。能把他從下界帶回來,已經是天大的功勞,不敢再奢求更多。」
這番話說的極為得體,既表明了立場,也給了掌門足夠的面子。
凌蒼玄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對眾人揮了揮手。
「都散了吧。」
他轉身,對著江楓溫和地開口。
「江楓,你隨我來。」
凌蒼玄帶著江楓,穿過層層殿宇,來到落雲劍宗最核心的主殿之內。
這裡空曠而肅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強大的劍意,尋常弟子踏入半步都會被這股氣息壓得喘不過氣。
江楓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走進了一間普通的屋子。
凌蒼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江楓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他沒有多言,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兩本泛黃的古籍,遞到江楓面前。
「這兩本,是我落雲劍宗的鎮派之寶。」
江楓接過古籍,只見一本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九劫劍法》。
另一本則名為《歸元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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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蒼玄指著《九劫劍法》,沉聲介紹。
「此乃我宗門的至高攻擊劍訣,一重一劫,一步一天地。」
「修煉此法,非朝夕之功,更需要悟性與機緣,每一次破劫,都堪比一次生死考驗。」
他眼中流露出一絲感慨。
「我自修行以來,耗費上百年光陰,才終於再五十年前,將此劍法修煉到完滿。」
江楓心中一動,上百年才能修煉到第九劫,可見其難度。
凌蒼玄又指向另一本《歸元訣》。
「金仙之上為太乙,欲入太乙,需在體內開闢三十六處仙竅。此法,便是開闢仙竅的法門,也是你未來修行的根基,萬萬不可輕視。」
江楓聽得心頭火熱,大喜過望。
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剛愁著到了金仙境之後該如何繼續提升,這兩本秘籍就送到了眼前。
「多謝掌門!」
江楓真心實意地道謝。
「我決定先從這《九劫劍法》開始。」
凌蒼玄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捋了捋鬍鬚。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不過,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九劫劍法》的第一劫,便是第一道門檻,極難領悟。」
他帶著幾分回憶的語氣。
「想當初,我被譽為宗門百年一遇的天才,為了參悟這第一劫,也足足花費了三年,閉關苦思,才勉強摸到門徑。你天賦雖高,但切記戒驕戒躁,先花上幾個月時間,將劍訣總綱熟讀於心,再嘗試引動劍意。」
他一副諄諄教誨的模樣,完全是長輩對晚輩的提點。
「我明白了。」
江楓點了點頭,然後,就在凌蒼玄以為他會找個地方坐下苦讀時,他卻直接盤膝坐在了大殿中-央的蒲團上,閉上了雙眼。
凌蒼玄見狀,微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也罷,讓他自己試試也好,碰碰壁,才知道天高地厚,更能磨礪心性。」
他這麼想著,悠然地走到一旁的桌案前,為自己沏上了一壺靈茶,準備一邊品茶,一邊等待這個天才弟子初次受挫的模樣。
然而,幾個呼吸之後。
凌蒼玄剛剛端起茶杯,送到嘴邊,還未嘗到茶水的滋味。
突然,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毫無徵兆地從江楓體內爆發出來。
「嗯?」
凌蒼玄動作一僵,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詫異地看著江楓,心中滿是疑竇。
「這麼快就引動劍意了?不對……這劍意的強度……」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江楓睜開了雙眼。
只見他站起身,並指如劍,對著不遠處的香爐的方向,隨意地凌空一划。
下一瞬。
那尊由堅硬的青冥石打造的香爐,正中心處,憑空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白線。
白線迅速蔓延,緊接著,整個香爐悄無聲息地裂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啪嗒!」
一聲脆響。
凌蒼玄手中的白玉茶杯脫手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裂開的香爐,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江楓。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第……第一劫……練成了?」
「這怎麼可能……」
「我花了……整整三年才徹底功成……他……他用了多久?」
凌蒼玄低頭看了看被劈成兩半的香爐,又看了看桌上剛剛沏好,還冒著裊裊熱氣的茶水。
「半盞茶……都還不到?」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數百年,身為一宗之主,見過的天才妖孽如過江之鯽,可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
這是怪物!
就在凌蒼玄的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還沒能緩過神來的時候,江楓卻皺了皺眉,似乎對自己剛才那一劍的成果有些不確定。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凌蒼玄,認真地請教。
「掌門,這第一劫……感覺好像也不是很難啊。」
「是後面的劫數,比如第二劫,會難上很多嗎?」
「噗~」
凌蒼-玄感覺自己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也不是……很難???
你管這叫也不是很難?!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和數百年苦修的驕傲,被江楓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踩在地上反覆碾壓。
「難!當然難!」
凌蒼玄幾乎是吼出來的,他那仙風道骨的形象蕩然無存。
「越往後,難度何止十倍!第二劫,需要參悟寂滅之意,稍有不慎便會劍意反噬,走火入魔!」
他喘著粗氣,努力平復自己翻江倒海的心緒。
「我當年,在練成第一劫後,足足用了一整年時間,才敢去衝擊第二劫,還險些失敗!」
「你!你現在要做的,是穩固境界,將第一劫的劍意徹底融入己身,不可好高騖遠!」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警告著江楓,與其說是在教導,不如說是在發泄自己內心的駭然。
「哦,弟子明白了。」
江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想再試試。」
說完,不待凌蒼玄反應,他又一次盤膝坐了下去。
「你……」
凌蒼玄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把自己憋過去。
他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江楓再次閉上的雙眼,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瘋了,真是瘋了……」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江楓,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隨著時間的流逝……
江楓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劇烈。
如果說之前的第一劫劍意是極致的鋒銳,那麼現在,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氣息開始醞釀。
那是一種帶著毀滅與終結意味的劍意,仿佛能讓萬物凋零,重歸死寂,就連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凌蒼玄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江楓,感受著那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大的第二劫劍意,他的手腳一片冰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是第二劫的劍意!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領悟到!」
一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
終於,當最後一縷青煙散盡,香灰跌落。
江楓,再次睜開了雙眼。
他緩緩起身,周身那股寂滅的劍意瞬間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他站立在那裡,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多了一絲令人心悸的深邃。
凌蒼玄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殿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指著江楓,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年。
當初為了將第二劫修煉成功。
他花費了整整十年光陰。
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一炷香時間。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他凌蒼玄苦修十年的成果,在對方面前,連打個盹的時間都不如。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我這幾百年的劍道修行……難道全修到狗身上去了?」
他看著江楓那張年輕又帶著幾分疑惑的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然後被碾成了齏粉。
就在這時,江楓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詢問。
「掌門……你還好吧?」
「我是不是……練得太快了點?」
凌蒼玄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一片空白。
太快了點?
這何止是太快了!
你這他娘的是要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