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佳奈的推特,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日本的網絡靜湖中轟然引爆。
無數日本網友盯著那碗湯清如鑒、肉爛如酥的拉麵,再對照佐藤佳奈那張幸福到五官都快揉在一起的臉,集體破防了。
「騙人的吧!佳奈醬一定是被收買了!我們日不落帝國的豚骨拉麵才是世界第一!」
「可惡……看上去真的很好吃……那湯,清澈得簡直不像話。」
「林曉桑……又是那個男人嗎?他到底還藏著多少我們不知道的本領?」
一時間,關於「蘭州拉麵」與「豚骨拉麵」的世紀之爭,在日本各大論壇上吵得熱火朝天。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曉,對此毫不知情。
他的注意力,已經被【燒臘部】那邊傳來的陣陣騷動所吸引。
這一次的騷動,不同於食客爭搶的喧鬧。
那是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集體性的驚嘆。
林曉好奇地走了過去。
只見【燒臘部】的明檔窗口前,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高舉著手機,閃光燈匯成一片刺眼的星海,鏡頭對準的,仿佛不是廚師,而是降臨凡間的神祇。
窗口內,一位同樣白髮蒼蒼,身形卻挺拔如松的老師傅,正手持一把鋒利的片皮刀,上演著一場近乎於道的表演。
他面前,是一隻剛從掛爐中取出的烤鴨。
鴨身通體棗紅,油光鋥亮,周身還縈繞著裊裊熱氣。
老師傅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但他的每一刀,都穩如磐石,精準到了毫釐。
他先在鴨頸下方利落地開了一個小口,放出爐內餘溫的熱氣。
旋即,手腕輕轉,刀鋒貼著鴨皮,由上至下,行雲流水地一划。
一片連皮帶肉,厚薄均勻,形如柳葉的鴨片,便被他輕巧地剝離下來。
他沒有停頓。
手腕翻飛,刀光閃爍。
一片,兩片,三片……
短短几十秒,一整隻飽滿的烤鴨,竟被他片成了整整一百零八片。
片片大小均勻,厚薄一致。
不多一片,不少一片。
最後,他將片好的鴨皮與鴨肉,以一種極具章法的美感,碼入潔白的瓷盤。
鴨皮朝上,鱗次櫛比,熠熠生輝。
鴨肉在下,錯落有致,堆疊成峰。
旁邊配著一小碟甜麵醬,一小碟白砂糖,一小撮細如髮絲的蔥絲與黃瓜條,以及一籠薄如蟬翼、熱氣騰騰的荷葉餅。
這,正是華夏國宴的另一道頂級名菜。
——【京城烤鴨】。
當這盤從品相到刀工都無可挑剔的烤鴨被端出窗口時,所有圍觀的食客,喉嚨里都迸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讚嘆。
「我操!這刀工!神跡!」
「一百零八片!我剛才數了!真他媽的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這哪是做菜,這簡直是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
第一個搶到這盤烤鴨的,是個身穿唐裝的中年男人,渾身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富貴氣。
他叫劉國富。
京城百年老字號烤鴨店「全聚德」的第五代傳人。
他今天,就是專程為林曉的烤鴨而來。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被網絡吹上天的年輕人,做的烤鴨究竟有什麼名堂。
劉國富拿起一張荷葉餅,用筷子夾起一片烤得焦香酥脆的鴨皮。
他遵循最地道的吃法,先在白砂糖里輕輕一蘸。
然後,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
劉國富的身體猛地僵住,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一股極致的油脂香氣,如同一場美味的風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這鴨皮,烤得太完美了!
酥!脆!香!甜!
入口即化,滿腔只剩下濃郁的果木清香與鴨油的甘醇。
那點睛的白砂糖,更是絕妙一筆,將鴨皮的油膩感瞬間中和。
只餘下最純粹、最原始的肉香與甜美。
「好……好皮!」
劉國富的喉嚨里,擠出兩個顫抖的字眼。
他做了一輩子烤鴨,自問手藝在京城已是翹楚。
可今天嘗了這一口鴨皮,他才明白,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又拿起一張荷葉餅。
這一次,他夾起一片連皮帶肉的鴨肉。
抹上甜麵醬,鋪上幾根蔥絲與黃瓜條。
用荷葉餅緊緊包裹,塞進了嘴裡。
當這口內容豐富的「烤鴨卷」在口腔中爆開。
劉國富的眼睛,再一次瞪得滾圓。
如果說,剛才那口鴨皮帶給他的是「驚艷」。
那麼這一口,帶來的就是徹徹底底的「征服」!
荷葉餅的軟糯、鴨皮的酥脆、鴨肉的鮮嫩、蔥絲的辛辣、黃瓜的清爽、面醬的鹹甜……
所有口感與味道,在他的口腔里完美交融,層層遞進。
最終匯成一股讓他這個吃了五十年烤鴨的老炮兒,都從未體驗過的極致味覺盛宴!
「這……這……這……」
劉國富指著盤中的烤鴨,你了半天,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大腦,已被這無與倫比的美味衝擊得一片空白。
他今天吃的不是一隻烤鴨。
這是一段用火焰和時間譜寫的史詩,是關於京城這座古都的輝煌記憶!
什麼傳人風範,什麼宗師氣度,此刻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像個最普通的餓死鬼投胎的食客,瘋狂地卷著餅,吃著鴨。
那副完全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模樣,讓周圍那些同樣來自京城、對烤鴨有著深厚感情的遊客們,全都看傻了眼。
下一秒,人群瘋了。
所有人像被打了雞血,潮水般沖向那個依舊飄散著誘人香氣的燒臘部窗口。
「師傅!給我來一隻烤鴨!整隻的!」
「我也要!我出雙倍的價錢!賣給我!」
燒臘部的窗口,再一次被食客的狂熱所攻陷。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烤鴨帶來的極致滿足中時。
一個穿著洗到發白中山裝的老教授,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掛著【淮揚菜部】牌子的廚房門口。
他叫孫立人,國內最著名的歷史學家之一,專研明清史。
他對淮揚菜這個曾經的「官府菜」代表,有著學者獨有的深厚情感與理解。
今天,他是在學生,也就是那位美食家陳建國的力薦下,特意從京城趕來。
他想看看,能讓陳建國都吃得老淚縱橫的年輕人,究竟有何等神仙手藝。
他沒有點大魚大肉。
他只要了一道最能體現淮揚菜「刀工」與「清淡」精髓的經典名菜。
——【文思豆腐】。
當那碗清湯浮著白絲的豆腐羹被端到面前時,孫立人教授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成了。
他拿起湯匙,輕輕舀了一勺。
勺中,是數千根細如髮絲,卻又根根分明的豆腐絲。
它們在清澈的湯汁里輕盈飄蕩,宛如一幅用清湯與豆腐繪製的寫意水墨。
單是這手出神入化的刀工,已足以讓任何所謂的淮揚菜大師汗顏。
孫立人教授將那勺豆腐羹,緩緩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整個人,徹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