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的身體僵在原地。
那雙總閃爍著草原狼王般兇狠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嘴裡那塊五花肉，咀嚼的動作已經完全停滯。
好吃！
好吃到他這個吃了三十多年牛羊肉的康巴漢子，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在崩塌！
這口感，絕了！
外皮焦香酥脆，咬下去是細微的「咔嚓」聲，如同冰面碎裂。
裡面的肥肉卻化了，沒有半點油膩，只剩下最純粹、最霸道的肉香在舌尖炸開。
瘦肉部分更是嫩得能掐出水，帶著一股奇特的嚼勁。
沒有複雜的香料，只有肉本身的鮮甜，與孜然、辣椒、鹽最野性的碰撞。
那股子煙火氣，那股子豪邁的味道，瞬間點燃了他骨子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原始渴望！
「這……」
扎西的心裡在咆哮。
以前吃的那些烤全羊、烤氂牛，跟眼前這串小小的五花肉比起來，簡直就是嚼蠟！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三兩口就把肉串啃得乾乾淨淨。
甚至連那根浸透了肉汁的紅柳枝，都嗦了半天，捨不得丟。
吃完，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抬起頭，看向林曉。
那張寫滿彪悍與囂張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信徒般的狂熱。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舉動。
「撲通」一聲，這個在阿亞那地界說一不二的漢子，竟對著林曉，單膝跪地！
他身後那群遊客和馬場的夥計全都傻了眼。
他們的老大，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扎西，竟然為了一串烤肉，給一個外地小子跪了？
「兄弟！不！大師！」
扎西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曉。
「你這手藝……是山神教的嗎？」
「我扎西這輩子沒求過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雙手奉上，姿態放得極低。
「求你，再給我幾串！多少錢都行！今天我就把話放這，以後你在阿亞那地界，有任何事，我扎西給你平了！」
這話一出，比下跪的衝擊力還大！
導遊阿俊更是嚇得臉都白了，這可是扎西一句千金的承諾！
林曉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將扎西扶了起來。
「沒那麼誇張。」
他淡淡一笑，轉身又從烤架上取了十幾串剛烤好的肉串，直接塞進扎西懷裡。
「遠來是客，這些算我請的。」
扎西看著懷裡那一大把還在冒油的烤串，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群還在發愣的遊客和夥計們一聲爆吼。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這是大師的賞賜！一人一串，嘗嘗什麼叫神仙味道！」
那群人如夢初醒，將信將疑地從扎西手裡分過肉串。
下一秒。
整片草地上，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以及壓抑不住的驚呼。
「我操！香瘋了！」
「天！這味道……這輩子沒吃過！」
「這……這真是我們能免費吃的東西嗎？」
十幾串烤肉，頃刻間被一掃而空。
所有人，不論是之前囂張的遊客還是本地的夥計，全都用一種餓狼般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林曉那個小小的燒烤架。
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最原始的渴望。
「大師！賣給我們吧！我們給錢！」
「是啊大師，開個價！我們有多少要多少！」
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富豪遊客們，此刻謙卑得像小學生。
林曉看了一眼自己本就不多的食材，又看了看自己團隊裡那些同樣眼巴巴的團友，有些無奈。
他搖了搖頭：「不好意思，今天的食材就準備了這麼多，已經沒了。」
話音剛落，扎西和他帶來的人臉上，瞬間寫滿了絕望。
那表情，仿佛錯過了一個億。
突然，扎西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大師！食材好辦啊！」
他指著遠處的雪山，豪氣沖天。
「我馬場裡有剛從山上拉回來的小肥羊，最新鮮的！」
「你等著！我這就讓人給你牽一頭過來！」
說完，他掏出手機就撥了個電話，語氣不容置喙：「把那頭最好的羊給我送過來！立刻！馬上！」
不到半小時，一輛皮卡呼嘯而來，車斗里，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綿羊還在「咩咩」叫著。
林曉看著那隻一臉無辜的小羊，徹底無語了。
他感覺，自己今天這「班」，是加定了。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片雪山下的草地，徹底變成了一場露天烤全羊的盛宴。
但這一次，林曉沒有親自動手處理。
他只是負手站在一旁，淡淡地開口指點。
「鹽，從羊腿根部抹進去，對，就這樣。」
「火候過了，左邊翻一下。」
「那幾種香草碾碎了，混合羊油，塗在表皮。」
扎西和他的幾個夥計，成了最虔誠的學徒，圍著烤架手忙腳亂，對林曉的每一句話都奉若神明。
而林曉，只是偶爾瞥一眼，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和自己團里的妹子們聊天，或者悠閒地喝著啤酒，仿佛眼前這場盛大的烤羊宴與他無關。
這副雲淡風輕的姿態，比他親自動手，更讓人感到深不可測。
那股極致的肉香，混合著果木炭的煙火氣，比之前更霸道，更純粹地瀰漫開來。
當那隻外皮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終於完成時。
扎西親手割下最嫩的一塊羊腿肉，用刀尖挑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林曉面前。
「大師，您先請！」
周圍所有人都瘋了，口水吞了又吞，卻沒一個人敢動。
他們在等。
等這位真正的大師，首肯。
林曉接過那塊滾燙的羊肉，隨意地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還行，有我三成火候了。」
一句「還行」，一句「三成火候」，卻讓扎西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仿佛得到了至高無上的嘉獎！
「動手吧。」林曉揮了揮手。
這兩個字，如同赦令。
轟！
整個草地上的人，瞬間化作了飢餓的野獸，瘋狂地沖了上去。
「好吃！好吃到靈魂出竅！」
「這羊肉，嫩得沒有天理！」
「我感覺我的人生，在今天才算完整！」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原始而野性的美食狂歡中，忘了身份，忘了煩惱。
此刻，他們都只是被美食征服的信徒。
林曉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用自己的一點點能力，去點燃他人的快樂。
這，或許就是廚藝的真正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