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從他那個巨大的吉他箱裡,拿出的,不是什麼高科技的定位設備,也不是專業的登山工具。
他拿出了一口小巧精緻的銅製火鍋。
一個長長的銅製煙囪。
以及一袋黑沉沉的木炭。
「林……林大師,你這是……」
阿俊徹底懵了,他看著林曉手裡的東西,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
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拿出火鍋?
難道要在這裡涮著火鍋,等著救援隊來收屍嗎?
「林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有心情吃火鍋?」小莉快要急哭了。
車廂里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似乎又被這荒誕的一幕澆滅。
眾人臉上剛剛恢復的血色,再次褪去,化為一種混雜著荒謬和絕望的灰白。
「誰說吃火鍋,就不能下山了?」
林曉反問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安的弧度。
他沒有多做解釋,行動就是最好的語言。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熟練地將木炭填入爐膛,用固體燃料引燃。
很快,一股帶著煙火氣的暖流從長長的煙囪里湧出,驅散了車廂里的些許寒意。
他又將剩餘的乳白色羊肉湯悉數倒入火鍋,湯汁遇熱,咕嘟咕嘟地翻滾起來,濃郁的香氣再次瀰漫。
但這還沒完。
林曉的手指在吉他箱裡一探,一包包真空包裝的食材憑空出現。
薄如蟬翼的羊肉卷,色澤鮮紅。
手打的牛肉丸,緊實彈潤。
翠綠欲滴的新鮮蔬菜,各類菌菇,甚至還有一小碟他秘制的紅油蘸料。
當這些琳琅滿目的食材,圍繞著那口沸騰的火鍋鋪展開來。
整個中巴車廂,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不是在經歷一場生死浩劫,而是在觀看一檔魔幻現實主義的美食節目。
「好了,開飯了。」
林曉將火鍋穩穩地放在過道中央,對著全車目瞪口呆的人們說:
「想活命的,就過來吃。」
「吃飽了,我帶你們下山。」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眾人心中所有的疑慮和恐懼。
對!活命!
恐懼不能讓他們活命,但熱量可以!
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們不再猶豫,一個個拿著筷子圍了過來,眼中閃爍著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有人夾起一片鮮紅的羊肉卷,在滾燙的乳白色湯底里涮了七八秒,肉片瞬間變色捲曲。
再蘸上那層色澤誘人的紅油。
送入口中。
極致的鮮嫩與醇厚的湯底在舌尖炸開,緊接著,那股麻辣鮮香的後勁直衝天靈蓋!
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入胃裡,再擴散至四肢百骸,瞬間點燃了整個身體!
「好吃!好吃到想哭!」
「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牛逼的火鍋!」
所有人都被這口絕境中的火鍋徹底征服,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混不清地讚嘆著。
壓抑已久的恐懼和絕望,在美食帶來的巨大滿足感和幸福感衝擊下,煙消雲散。
車廂里重新充滿了歡聲笑語,氣氛比之前還要熱烈。
林曉看著這一幕,只是安靜地笑著,偶爾給自己涮上一片肉。
他要的,就是用這最撫凡人心的煙火氣,將他們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重新點燃他們求生的意志。
因為,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挑戰。
……
一頓火鍋,吃了足足一個多小時。
所有人都吃得渾身暖洋洋,精力充沛。
車外的風雪,依舊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鬼哭狼嚎般拍打著車窗。
「林……林哥,雪好像更大了。」
有人擔憂地望向窗外,剛剛被美食填滿的胃,似乎又湧起了一絲不安。
「我們……真的能下山嗎?」
「誰說我們要等雪停?」
林曉擦了擦嘴,站起身。
他的眼神平靜而銳利,仿佛能穿透這漫天風雪。
「我們自己,造一條路出來。」
話音未落,他指著那口還在熊熊燃燒的銅火鍋,和那根不斷向外噴吐著熱氣的煙囪。
「它,就是我們的火車頭。」
火車頭?
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林曉沒有解釋,直接指揮著扎西和他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
「把車上的座椅,能拆的都拆下來!」
扎西等人雖然不解,但出於對林曉的絕對信任,立刻動手。
「再把車底的備用鐵鏈找出來!」
很快,十幾張座椅被拆下,用粗重的鐵鏈一張接一張地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列奇特的「長龍」。
而林曉,則將那口燃燒的銅火鍋,牢牢地固定在了第一張座椅上。
那長長的煙囪高高聳立,不斷噴出的炙熱煙氣,在冰冷的車廂里,真像一個蒸汽火車頭!
一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大膽的計劃,在眾人腦海中漸漸成型!
利用火鍋爐膛的高溫,融化前方的積雪,開闢出一條雪橇滑行的軌道!
「這……這是……」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朋克風格的「火車」,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的腦子,感覺徹底不夠用了。
「好了,各位。」
林曉拍了拍手,臉上帶著一絲狂野的笑容。
「請上車。」
「我們的『雪山火鍋號』特快列車,馬上發車!」
「目的地,山下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