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來。」
林曉這三個字出口,凡爾賽宮鏡廳死寂無聲。
這聲音不重,卻比雷鳴更震懾人心。
奧古斯特的臉色徹底垮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極致憤怒、極致羞辱,和一絲絲荒誕的醬紫色。
他死死盯著林曉,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他感覺自己今天接待的不是什麼世界冠軍。
而是一個從東方來的,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瘋子!
在凡爾賽宮!
在法蘭西最高規格的國宴上!
他居然要自己生火做飯?
這不是侮辱。
這是踐踏!
是對法蘭西數百年美食榮耀,最徹底、最赤裸的踐踏!
「你確定?」
奧古斯特的聲音,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身後那十幾位米其林主廚,個個面沉如水,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若非場合所限,他們會立刻衝上去,用自己最鋒利的廚刀,教這個東方小子什麼叫規矩。
「我確定。」
林曉的回答,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似乎根本沒察覺到周圍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敵意。
「好!」
奧古斯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猛地對身後侍者揮手。
「按他說的辦!」
「我倒要看看,他能用我們法蘭西的壁爐,燒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方魔法!」
奧古斯特的語氣里,是咬碎牙齒般的譏諷。
他已經決定了。
等一下,無論林曉做出什麼。
他都要用最嚴苛,最惡毒的語言,將他,和他的那碗飯,貶得一文不值!
他要讓這個狂妄的小子,為他今天的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很快。
一口帶著鐵鏽斑的行軍鍋。
一袋從超市買來的、最普通的圓粒大米。
和一桶清澈的礦泉水。
被侍者一臉嫌棄地擺在林曉面前。
林曉無視了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走到熊熊燃燒的古董壁爐前,蹲下身。
將那口行軍鍋,穩穩架在火焰上。
撕開米袋。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他沒有淘米。
而是將乾燥的生米,直接倒入了滾燙的鐵鍋之中。
「他在幹什麼?」
「炒米?這是什麼東方巫術?」
「天啊,他要先把米炒糊再煮嗎?」
在場的所有法國廚師,腦中的烹飪知識庫瞬間崩潰了。
「炒米」這個詞,根本不存在於他們的烹飪聖經里。
林曉不理會議論。
他拿起一把長柄木勺,不緊不慢地在鍋中翻炒。
溫度攀升。
鍋里的米粒,開始發出「噼啪」的細微爆裂聲。
一股純粹的,帶著焦香的米香味,開始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那味道很淡。
卻像一根無形的羽毛,精準地搔動著每個人的鼻尖。
直到米粒表面微微泛起金黃,林曉才將它們盛出,倒入一個大盆。
然後,他將那桶礦泉水倒了進去。
開始淘米。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用手搓洗。
然而,林曉接下來的動作,讓他們再次瞪大了眼睛。
他沒有用手。
他只是端著那個裝滿米和水的大盆。
手腕以一種極快的、充滿韻律感的頻率,輕輕晃動起來。
盆里的米和水,在他的掌控下,形成了一個穩定而優雅的小型漩渦。
米粒在漩渦中彼此碰撞、摩擦。
那些表面的雜質與多餘的澱粉,被水流溫柔而徹底地剝離。
整個過程,他的手沒有碰過一粒米。
那畫面,有一種近乎於道的、物理學上的美感。
「這……這是在做什麼?」
「一種東方的特殊淘米技巧?」
「我的上帝,他晃動的頻率和角度,比精密的離心機還要準確!」
奧古斯特和他身後那群米其林主廚們,臉上的譏諷早已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高手。
他們比誰都清楚。
林曉這看似炫技的動作背後,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與細節掌控力。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譁眾取寵。
他,是真的有東西!
淘洗三遍後。
盆里的水,清澈見底。
米粒則更加晶瑩剔透,每一顆都像是被打磨過的珍珠。
林曉將米倒回行軍鍋。
加入精準比例的清水。
蓋上鍋蓋。
再次將鍋架上壁爐的火焰。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理會。
而是從他那個巨大的吉他箱裡,拿出了幾樣更讓法國人看不懂的東西。
一個古樸的小石臼。
一小瓶黑色粘稠的液體。
一根翠綠的小蔥。
還有一個生雞蛋。
看到這幾樣東西,奧古斯特腦中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該不會是……要做……醬油拌飯吧?
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自己掐滅。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在凡爾賽宮的國宴上,做醬油拌飯?
這比相信母豬能爬上艾菲爾鐵塔還要離譜!
然而,林曉接下來的動作,讓他那顆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林曉將小蔥切成了細如牛毛的蔥花。
他拿起生雞蛋,手指輕輕一敲。
蛋殼裂開。
他以一種魔術般的手法,將蛋清與蛋黃完美分離。
只留下那個晶瑩剔透、吹彈可破的、完美的金黃色蛋黃。
然後,他將那瓶黑色的粘稠液體,也就是醬油,倒了一點在碗裡。
做完這一切,他便靜靜站在原地,等待著。
他在等飯熟。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鍋里開始冒出騰騰熱氣。
一股比炒米焦香更濃郁、更純粹的米飯香氣,開始在整個大廳瘋狂瀰漫!
那味道,太香了!
香到讓在場所有吃慣了麵包牛排的法國人,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他們感覺自己那早已被複雜醬汁麻痹的味蕾,在這一刻,被這股最原始、最純粹的碳水香氣徹底喚醒。
就在所有人沉醉其中時。
林曉,動了。
他沒有揭開鍋蓋。
而是猛地將整口鍋從火焰上端了下來!
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將鍋傾斜九十度。
用鍋蓋頂住鍋沿。
將鍋里多餘的水蒸氣和米湯,全部倒了出來!
「他在幹什麼?!」
「瘋了嗎?!飯還沒熟透,他就把水倒了?!」
所有法國廚師都發出了驚呼。
然而,林曉的臉上,依舊是成竹在胸的淡定。
他將鍋又一次架回火焰上。
用最小的火,進行最後的燜制。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五分鐘後。
林曉關掉了壁爐的火。
然後,在全世界數十億觀眾的注視下。
他緩緩地,揭開了那口充滿神秘色彩的行-軍-鍋-的-鍋-蓋!
鍋蓋揭開的瞬間。
一股白色的、濃郁的、帶著無與倫比的米飯香氣的蒸汽,沖天而起!
而鍋里的景象,更是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徹底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