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之海」的腹地,遭遇沙塵暴,然後拋錨。
這串詞語組合在一起,幾乎等同於死刑宣判。
車廂內,靜得能聽見沙粒摩擦玻璃的刺耳聲響。
風聲在窗外悽厲地呼號,像是無數怨魂在咆哮。
車內,只剩下眾人胸腔里,那壓抑不住的,瀕臨崩潰的粗重喘息。
「完了……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小莉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
「我不想死啊!我才二十五歲!」
「我老婆孩子還在家等我!」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絕望如瘟疫般擴散,哭喊與哀嚎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煉獄。
一向堅強的古麗,臉上也血色盡失。
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屏幕上那鮮紅的「無信號」三個字,徹底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僥G幸。
他們被這片沙海,徹底隔絕。
就在這片滅頂的絕望之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極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吵什麼?」
「天塌下來了?」
所有哭嚎聲戛然而止,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林曉靠在座位上,甚至還伸了個懶腰,一副剛睡醒的模樣,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林……林哥……」阿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睡得著?」
「不然呢?」
林曉反問。
「哭能把風哭停,還是能把救援隊哭出來?」
這兩句輕描淡寫的話,像兩盆冰水,讓所有人的混亂情緒瞬間凝固。
是啊,哭,有什麼用?
「可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王阿姨的目光裡帶著最後的希冀,投向了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
不知不覺間,林曉已然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怎麼辦?」
林曉笑了。
那是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
「到飯點了。」
「當然是做飯。」
話音落下。
他在所有人錯愕、不解、甚至覺得他瘋了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打開了他那個神秘的吉他箱。
然後,他從中取出的東西,讓所有人的眼球都差點爆出眼眶。
一隻處理乾淨的,龐大的,完整的駱駝。
一頭至少幾百斤重,散發著新鮮肉類氣息的龐然大物,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狹小的車廂過道里。
時間靜止了。
所有人的大腦,徹底宕機。
他們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睛瞪得滾圓,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反覆迴蕩、撕裂著他們世界觀的念頭。
「這……這他媽的是怎麼塞進那個箱子裡的?!」
「林……林哥……」
古麗看著那隻巨大的駱駝,又看看那個最多只能裝下一把民謠吉他的箱子,感覺自己二十多年建立的物理學認知,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用一種仰望神明的眼神,喃喃地問:「你這箱子……是四次元口袋嗎?」
「差不多。」
林曉隨口應付一句,隨即指揮著幾個同樣呆若木雞的工作人員。
「搭把手,抬下去。」
車門打開的瞬間,能把人吹飛的狂風裹挾著黃沙猛灌進來。
然而,那些風沙在靠近林曉身前一米時,卻詭異地自動分開,仿佛那裡存在著一道無形的壁障。
他在車旁,閒庭信步般,徒手在沙地里挖出一個巨型沙坑。
接著,又是憑空一掏,一袋袋頂級的果木炭被扔進坑中,點燃。
一個簡易卻又巨大無比的天然烤爐,完成了。
他將那巨大的駱駝用一根粗壯的鐵棍穿起,表面均勻塗抹上一層由洋蔥、雞蛋、麵粉和不知名神秘香料混合的金色麵糊。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那駱駝的腹中,塞進了一隻處理好的整雞。
雞腹中,藏著一隻鴿子。
鴿子腹中,是一顆小小的鵪鶉蛋。
傳說中的皇家頂級硬菜——烤全駝!
當這隻被層層「鑲嵌」的龐然大物,被架在熊熊燃燒的炭火上時。
當那混合了駝肉的醇厚、雞肉的鮮美與無數香料芬芳的霸道香氣,掙脫了風沙的束縛,在這片絕望沙海中瀰漫開時。
車裡那群原本還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的遊客,此刻全都失了魂。
他們一個個趴在車窗上,死死盯著窗外那個在昏黃風沙中從容不迫的身影。
那道身影,宛若風暴中心的神祇。
他們的鼻腔被那足以逼瘋任何人的香氣徹底占領。
他們嘴裡不受控制地分泌著口水。
他們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遇到了神。
一個,會在末日般的沙塵暴里,氣定神閒給你烤全駝的……食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巨大的駱駝在炭火炙烤下,顏色由淡黃轉為誘人的金黃,再到燦爛的焦糖色。
油脂「滋滋」作響,沿著飽滿的肉質紋理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陣更為濃烈的香氣風暴。
林曉不緊不慢地轉動著烤架,用刷子將秘制香料油一遍遍塗抹上去。
他的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不像在烤肉,更像是在雕琢一件即將傳世的藝術品。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兩個小時,也或許是一個世紀。
當烤全駝的表皮呈現出金黃油亮、焦香酥脆的完美狀態時,林曉停下了動作。
他對著車裡那群早已望眼欲穿的「餓狼」,笑著喊了一句。
「開飯了。」
轟——!
車門瞬間被一股力量沖開。
所有人都瘋了一般,迎著漫天風沙沖了出來,眼中燃燒著最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
林曉拿起一把鋒利小刀,在萬眾矚目下,輕輕劃開焦香的駝皮。
「刺啦——」
一股混合著無窮肉香的白色熱氣,噴薄而出!
他先將金黃酥脆的駝皮片下,分給眾人。
再將內里鮮嫩到滴汁的駝肉撕成條狀。
然後,是那隻吸飽了駝油精華的烤雞。
最後,是那顆融合了所有味道精華的,小小的鵪鶉蛋。
當第一塊還帶著滾燙溫度的焦香駝皮送進嘴裡時。
「咔嚓!」
好吃!
好吃到想把自己的舌頭一起吞下去!
這哪裡是吃肉?
這分明是在吞食天國的瓊漿玉液!
矜持、形象、恐懼、絕望……所有的一切都被拋諸腦後。
他們像回到了茹毛飲血的遠古時代,用手抓著滾燙的肉塊,瘋狂地塞進嘴裡,任由滾燙的肉汁燙著舌頭和嘴角。
風沙依舊在天地間呼嘯。
但此刻,在這片象徵著死亡與絕望的沙海腹地。
卻正上演著一幕荒誕、歡樂,又充滿了極致人間煙火氣的,只屬於神明的——深夜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