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哲的【紅色星球上的日出】,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瞬間,在現場,在網絡上,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彈幕,瘋了。
【我的上帝!這他媽是人能做出來的東西?這是藝術品吧!】
【太牛逼了!這才是真正的創造力!把最普通的食材,玩出了神跡!】
【陸哲不愧是頂流!不止有顏值,還有腦子!這波操作,直接封神!】
【之前那些說哥哥是花瓶的黑子呢?臉疼不疼?出來挨打!】
陸哲的粉絲們,瞬間占領了所有輿論陣地。
他們用最華麗的辭藻,吹捧著自己偶像的「才華」與「創意」。
甚至將這道菜,直接定義為「華夏美食的未來」。
而那些之前還在為林曉搖旗吶喊的「林神信徒」們,此刻,卻罕見地,陷入了死寂。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道,美得不像話的「藝術品」。
再看看林曉那邊,案板上那一堆,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的土豆絲。
一股巨大的不確定感,像烏雲一樣籠罩在心頭。
林神,這次……真的能贏嗎?
……
料理台前。
何家安額頭的汗珠,一顆顆滾落,砸在灶台上,瞬間蒸發。
他面前的灶台上,一鍋鯽魚湯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
湯色奶白,香氣濃郁。
單論這鍋湯的品相,放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廳,都足以成為壓軸菜。
可現在。
何家安看著這鍋湯,那張總是寫滿嚴謹與自信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還在用石斧耕作的原始人。
而陸哲,已經開上了全自動化的星際收割艦。
這不是比賽。
這是屠殺。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何師傅。」
是馮遠征,他不知何時已處理完自己的食材,安靜地站在一旁。
何家安苦笑,搖了搖頭。
「馮老師,別看了。」
「時代,變了。」
「我們這些守著老東西的,都是垃圾,早晚要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聲音里,是藏不住的悲涼。
馮遠征沒有說話。
他只是拿起一個小勺,從鍋里舀起一點湯,送入口中。
他閉上眼,細細品味。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化為一絲微不可查的,遺憾。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何師傅,這湯很『完美』。」
「但是,它和你記憶里的那碗,是一個味道嗎?」
一句話。
只是一句話。
何家安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自己那顆早已被「米其林標準」和「粵菜傳承」所禁錮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地撞碎了!
記憶里的味道?
他一直以為,自己要做的是一道,超越記憶的,「完美」的魚湯。
所以,他用了最頂級的鯽魚,最純淨的水,最精準的火候。
他剔除了所有記憶里,屬於「貧窮」和「潦草」的瑕疵。
比如,那幾條賣不出去的,帶著土腥味的小雜魚。
比如,阿媽因為捨不得放油,而顯得有些寡淡的湯味。
他錯了。
他大錯特錯!
那些根本就不是瑕疵!
那些,才是這碗湯,最珍貴,最獨一無二的,靈魂印記!
是那些不完美,才構成了那份,最完美的,愛!
何家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顆屬於米其林三星大廚的高傲心臟,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又被徹底重塑。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對著馮遠-征,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不是屈服。
而是一個迷途的匠人,對一位真正藝術家的,由衷敬意。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
他將灶台上的火,調到最小。
他從旁邊的食材車上,抓起幾條無人問津的,最便宜的小雜魚。
利落地處理乾淨。
然後,直接扔進了那鍋,已經熬煮得奶白如玉的鯽魚湯里。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不明白,何師傅為什麼要把這些會破壞湯品純淨度的「垃圾」,扔進鍋里。
只有何家安自己知道。
他現在要做的,不再是一道給評委打分的菜品。
他要做的,是那碗只屬於他自己記憶里的,那碗充滿了腥味,卻也充滿了母愛的。
人生,第一餐。
他舀起一勺湯,嘗了一口。
腥,淡,不完美。
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孩童般的笑容。
成了。
……
另一邊。
賈悅的【奶奶的雞蛋羹】,也蒸好了。
沒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最家常的做法。
當她揭開碗蓋。
一股最純粹,最溫柔的蛋香,混著醬油的咸鮮和香油的醇厚,瞬間飄散開來。
那味道,像一個溫暖的擁抱,能瞬間撫平人心裡所有的褶皺。
賈悅看著眼前這碗,表面光滑如鏡,嫩到仿佛一碰就碎的雞蛋羹。
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也跟著濕潤了。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小腳奶奶。
看到了那個,總是偷偷把最大份雞蛋羹,留給她的慈祥背影。
她知道,自己這道菜,也成了。
……
至此。
台上,只剩下兩個人,還沒有完成作品。
馮遠征。
和,林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兩個,從始至終,都顯得格外「另類」的男人身上。
一個是演了一輩子戲的老戲骨。
一個是廚藝通神的神秘年輕人。
他們,又會用這最簡單的食材,做出怎樣一道,驚天動地的「人生第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