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人陸續吃完離開。
每個人走的時候，臉上都帶著複雜的表情。
有人紅著眼睛。
有人沉默不語。
還有人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好幾次。
小李收拾著桌子，手裡的抹布停了好幾次。
她想起剛才那些人的反應，心裡說不出的感覺。
一碗白米飯，能讓人哭成那樣。
老闆到底在飯里放了什麼？
就在這時，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
是個老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褲子上還打著補丁。
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
小李看到他，愣了一下。
「大爺，您……」
老人擺了擺手。
「我排隊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口音。
小李這才注意到，老人手裡攥著一張紙。
上面寫著數字。
五十。
最後一個號。
老人走到桌邊坐下，動作很慢。
小李倒了杯水過去。
「大爺，您稍等。」
老人點點頭，沒說話。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節粗大，布滿老繭。
林曉從廚房出來，看了老人一眼。
「最後一份了。」
他轉身回去，開始做飯。
老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小李收拾完其他桌子，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老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廚房的方向。
那種專注，讓小李覺得有點不對勁。
十分鐘後，飯端上來了。
還是一碗白米飯。
老人看著那碗飯，手開始抖。
他拿起筷子，試了好幾次，才夾起一口飯。
送進嘴裡。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小李站在旁邊，看著他。
老人的眼淚，突然就流下來了。
沒有聲音。
就那麼靜靜的流。
小李嚇了一跳。
「大爺，您……」
老人搖了搖頭。
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沒事。」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小李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又夾起一口飯，慢慢的吃著。
每一口，都吃得很慢。
小李看著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老人吃完飯，坐在那裡，沒有起身。
他看著空碗，沉默了很久。
「老闆。」
他突然開口。
林曉從廚房走出來。
「嗯。」
老人抬起頭，看著他。
「這碗飯，我等了二十年。」
林曉沒說話。
老人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這是飯錢。」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小李看了一眼，愣住了。
信封里，是一沓錢。
至少有幾千塊。
「大爺，這太多了……」
老人擺了擺手。
「不多。」
他看著林曉。
「二十年前，我在老家開了個小飯館。」
「有一天，來了個年輕人。」
「他說，他想學做飯。」
老人的聲音很輕。
「我教了他三年。」
「後來，他走了。」
「臨走前，他說，等他學成了，會回來請我吃一頓飯。」
老人笑了笑。
「我等了二十年。」
「今天，終於吃到了。」
小李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向林曉。
林曉站在那裡，沒什麼表情。
「您認錯人了。」
老人搖了搖頭。
「沒認錯。」
他指了指林曉的手。
「你左手小指上，有個疤。」
「那是當年切菜留下的。」
林曉的手微微一頓。
老人笑了。
「我沒認錯。」
他轉身往門口走。
「謝謝你，小林。」
「這碗飯，值了。」
老人走出店門，消失在人群里。
小李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她看向林曉。
「老闆，他說的是真的嗎？」
林曉沒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除了錢，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幾個字。
「師傅，我回來了。」
林曉把紙條收起來，轉身回到廚房。
小李站在那裡，半天沒回過神。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老闆為什麼只做五十份。
為什麼不接受合作。
為什麼一個電話就能讓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親自出面。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闆在等一個人。
等了二十年。
今天，那個人來了。
小李擦了擦眼角，轉身繼續收拾桌子。
就在這時，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
是個女人。
她穿著職業裝，化著精緻的妝，手裡拎著名牌包。
一看就是有錢人。
女人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子。
「老闆在嗎？」
小李抬起頭。
「在，您有什麼事？」
女人笑了。
「我想見見你們老闆。」
小李皺了皺眉。
「老闆現在很忙，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女人搖了搖頭。
「不行，我必須見他。」
她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我是星辰傳媒的總監，李雪。」
「我今天來，是想邀請你們老闆上我們的節目。」
小李看了一眼名片。
「不好意思，我們老闆不接受採訪。」
李雪笑了。
「你還沒問他呢，怎麼知道他不接受？」
小李正要說話，林曉從廚房走出來。
「不接受。」
李雪看到林曉，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笑容更深了。
「林老闆，您別急著拒絕啊。」
她走到林曉面前。
「我們的節目，是全國收視率最高的美食節目。」
「如果您願意上我們的節目，保證您的店會火遍全國。」
林曉轉身準備回廚房。
「不需要。」
李雪急了。
「林老闆，您現在這麼火，正是宣傳的好時機啊！」
「如果您上了我們的節目，保證您的店會成為全國最火的網紅店！」
林曉停下腳步。
「然後呢？」
李雪笑了。
「然後您就是全國最有名的廚師，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您！」
林曉搖了搖頭。
「不感興趣。」
李雪徹底愣住了。
「不……不感興趣？」
她簡直不敢相信。
「林老闆，您知道多少人想上我們的節目都上不了嗎？」
林曉回到廚房。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不需要。」
李雪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好幾次。
她沒想到，林曉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全國收視率最高的美食節目，說不上就不上？
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李雪，你在哪裡？」
李雪皺了皺眉。
「我在外面談事情，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馬上回來，台長要見你。」
李雪愣住了。
「台長？他找我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更急了。
「你快回來就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李雪站在原地，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看了林曉一眼，轉身離開了。
小李看著她的背影，鬆了口氣。
「老闆，這些人怎麼一個接一個的來？」
林曉沒回答。
他在廚房裡繼續忙活著。
小李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老闆好像在等什麼。
但她不知道，老闆在等什麼。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
「都讓開！」
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警察。
小李看到他們，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
警察走到櫃檯前，掏出證件。
「我們接到報案，說你們店涉嫌非法經營。」
他掃了一眼店裡。
「現在需要配合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