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情緒,在海藍星人群中引爆。
尖叫,哀嚎,還有充滿了原始敵意的嘶嘶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噪音。
餐廳不再是餐廳。
這裡是戰場。
上一秒還沉浸在美食狂歡中的食客,此刻用一種看待魔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林曉和他的團隊。
他們拖開那些倒地抽搐的同伴,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恐懼與虔誠的小心。
一個包圍圈,正在收緊。
米粒飛船,成了風暴的中心。
海藍星人頭頂柔軟的觸鬚,此刻根根繃直,表面泛起堅硬的角質光澤,釋放出極度危險的信號。
「老闆,他們……他們要動手了!」
小軍死死攥著巨大的珊瑚枝,掌心全是濕冷的汗。
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數百外星人集體暴動的場幕,雙腿都在發軟。
湘姐和李大爺等人,也抓起了手邊的鍋鏟和擀麵杖,背靠背圍成一圈,臉上寫滿了悲壯。
唯有林曉,站在風暴最中心。
他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一張張被恐懼和憤怒扭曲的臉,精準地落在了人群後方。
蔚藍長老,那個掙扎而痛苦的意識體。
【林曉。】
長老的意念傳來,疲憊得仿佛隨時會消散。
【我的族人……他們只是太害怕了……他們不懂,快樂為何會帶來死亡……】
林曉的意識平靜地回應。
【這不是死亡,是脫力。】
【他們的身體,承受不住過於激烈的情緒。】
【他們需要休息,也需要……一種能讓他們回歸平靜的力量。】
【可是……】蔚藍長老的意念充滿了苦澀,【他們不再相信了,他們認為你們的食物……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包圍圈自動裂開了一條通路。
一群皮膚呈現出冰冷灰藍色的海藍星人,走了進來。
他們的氣場,和周圍狂躁的族人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死寂。
一種近乎於「無情」的,絕對的死寂。
他們頭頂的觸鬚並非柔軟的形態,而是如同冰錐一般,堅硬,銳利,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他們的出現,讓周圍的嘶吼與尖叫都低了下去。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
【淨化者……】
蔚藍長老的意念里,透出前所未有的絕望。
【是族群里最古老、最保守的一脈……他們視一切情緒為『污染』……他們來了。】
為首的淨化者,身形比蔚藍長老更高大。
他的灰藍色皮膚在雙月照耀下,反射著金屬般的質感。
他走到林曉面前,停下。
沒有使用心靈感應。
他張開了嘴,用一種古老、嘶啞、仿佛聲帶已經石化的音調,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外來者。」
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
「你們,用充滿『雜質』的食物,污染了我們的世界。」
「擾亂了族人平和的心境。」
「現在,又帶來了死亡。」
他抬起那隻同樣灰藍、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向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海藍星人。
「你們,是罪人。」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的審判。
「必須,淨化。」
這兩個字,像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
「淨化他們!」
「趕走魔鬼!」
憤怒的嘶吼聲浪,幾乎要掀翻飛船。
小軍他們緊張到了極點,毫不懷疑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群憤怒的浪潮撕成碎片。
然而。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林曉,笑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表情如同萬年冰雕的淨化者首領。
沒有反駁。
沒有辯解。
他只是問了一個,讓全場瞬間死寂的問題。
「你,餓嗎?」
這個問題,輕飄飄的,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淨化者首領的腦海里炸響。
他那張亘古不變的冰封臉龐,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說什麼?」
「我說,你餓嗎?」
林曉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所謂的『淨化』,所謂的『純粹』。」
「不過是源於恐懼。」
「你們害怕無法控制的激烈情感。」
「更害怕你們的內心深處,其實也藏著一頭野獸,渴望著那種能讓你們手舞足蹈的快樂。」
「所以,你們選擇壓抑。」
「選擇,像一塊石頭那樣活著。」
林曉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入淨化者首領最脆弱的神經。
他灰藍色的皮膚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血色。
頭頂那冰錐般的觸鬚,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胡說!」
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那聲音再無之前的冰冷,只剩下被戳穿心事後的惱羞成怒。
「我們是海藍星的守護者!」
「守護的是永恆的寧靜!」
「是嗎?」
林曉笑容更盛。
「那看來,你們已經很久……」
「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說完。
他不再看那個氣到渾身發抖的淨化者首領。
他在所有外星人驚愕、不解、憤怒的目光中。
轉身。
重新走回了屬於他的廚房。
他要用最直接,也最蠻橫的方式,告訴這群自以為是的「守護者」——
什麼,才是這個宇宙間,最原始、最無法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