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的聲音穿透光屏，每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金屬塊砸在地上。
威廉斯癱在椅子上，肥碩的身體篩糠般抖動，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段錄音，是他的催命符，更是將整個星際商會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而他，就是那個親手點燃引線的白痴。
林曉注視著光屏上那張冷硬的臉，一言不發。
他能感覺到，這個人，與威廉斯完全不是一個層級的生物。
威廉斯是狂吠的鬣狗，仗勢欺人，色厲內荏。
而這個陳鋒，是盤踞在陰影里的巨蟒，不出則已，一擊必殺。
「威廉斯，是我的狗。」
這句話，不是切割，是宣告主權。
狗，主人可以打死，但外人，碰不得。
「錄音，在你手上？」陳鋒的嗓音平直，不帶任何情緒波瀾。
「在。」林曉回答。
「開個價。」
「我不惹麻煩。」
「你已經惹了。」陳鋒的聲音沉了下去，「你讓商會的臉，在整個卡洛斯三號，被踩在腳下。」
「是你們自己丟的。」
光屏那頭，陳鋒沉默了。
指節敲擊桌面的聲音，通過通訊器輕微地傳來，一下，又一下，叩擊著人心。
林曉也不急，安靜地等待著。
廚房門後，小軍和小李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快要停滯。
他們聽不清對話，卻能感到一股無形的、山嶽般的壓力，正從那塊小小的光屏中滲透出來，扼住所有人的喉嚨。
「老闆這次……踢到鐵板了。」小軍的聲音發顫。
小李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掌心一片濕滑。
她怕。
但她更信他。
「威-廉斯，我已經處理了。」陳鋒的聲音再度響起，像是在宣布今天的天氣。
「至於你……」
他停頓了一下。
「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解決所有問題的機會。」
「說。」
「一場廚藝比賽。」
林曉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有意思。
「時間，地點？」
「三天後，港口中央廣場。」陳鋒說，「全星域直播。」
「賭注。」
「你贏，商會從此退出這條街，你的五元店，永遠是你的。我陳鋒，見你繞道走。」
「你輸。」
陳鋒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刺骨。
「你，和你的店，從這顆星球上，物理消失。」
「可以。」林曉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陳鋒似乎都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你不問比賽的規則和主題？」
「你們定。」林曉說。
「好。」陳-鋒的嘴角，終於勾起一個獵人般的弧度，「夠膽。」
「希望三天後，你的骨頭還這麼硬。」
光屏，驟然暗下。
林曉放下通訊器，轉身。
「老闆！」小軍和小李立刻沖了上來，滿臉煞白。
「他們要幹什麼？」
「比賽。」林曉解下圍裙，語氣平淡，「三天後，中央廣場，比廚藝。」
小軍和小李對視一眼，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
比廚藝？
開什麼玩笑！
放眼全宇宙，誰能在廚房裡贏過老闆？
「太好了！」小-軍興奮得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老闆，這次非得把他們的臉打腫！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小李也終於露出笑容，但心底深處，總有一絲陰霾揮之不去。
那個叫陳鋒的男人，眼神像深淵。
他會這麼好心，用老闆最擅長的領域來一決勝負？
這更像一個陷阱。
一個精心布置的，必死的陷阱。
林曉看穿了她的憂慮。
他伸手，揉了揉小李的頭髮。
「兵來將擋。」
「在廚房裡，沒人能贏我。」
這句話，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撫平了小李心中所有的不安。
……
星際商會總部，頂層辦公室。
陳鋒關閉光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鋼鐵叢林。
一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如幽靈般從陰影中滑出。
「用廚藝擊敗他？你確定？」黑袍人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不然呢？」陳鋒冷笑，「炸彈沒用，法律沒用，連威廉斯那個蠢貨的把柄都被他捏著。」
「我們現在，是棋盤上被動的那一方。」
「所以，你就選擇在他最強的領域，向他宣戰？」
「對。」陳鋒轉身，臉上浮現出一種殘忍的快意，「只有這樣，才能從精神上，徹底碾碎他的驕傲。」
「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全港口的賤民都看清楚，他們信奉的廚神，他們引以為傲的那點手藝，在絕對的資本面前，是多麼可笑，多麼無力。」
「你有把握？」
「我沒有。」陳鋒搖頭，「但他，一定會輸。」
黑袍人沒有說話。
「我已經從總部，請來了『那個人』。」陳鋒的瞳孔里，閃爍著興奮與忌憚交織的光芒，「商會的『饕餮』——阿鬼。」
黑袍人的身體，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僵直。
「你……把他請來了？」
「為了商會的顏面，這是必要的代價。」
「阿鬼的菜……」黑袍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某種類似恐懼的情緒，「……不是做給人吃的。」
「是獻給魔鬼的祭品。」
「我知道。」陳鋒的笑容愈發猙獰，「所以，這次比賽的主題，我已經定好了。」
「什麼？」
「價值。」
「價值？」
「沒錯。」陳鋒一字一頓，如同宣判，「我會讓阿鬼，用這個宇宙最昂貴的食材，烹飪出最奢華的菜餚。」
「而那個林曉，一個開五元自助的窮鬼，他能拿出什麼？土豆？白菜？」
「他拿什麼跟我斗？」
「他輸定了。」
黑袍人沉默了許久，才沙啞地開口。
「你似乎忘了，關於他的情報里，最重要的一點。」
「什麼？」
「他做的菜，其價值，從來都無法用金錢衡量。」
陳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些近乎神話的情報。
一碗白飯，讓鐵血將軍淚流滿面。
一盤青菜，讓米其林神話當場拜師。
「雕蟲小技！」陳鋒厲聲打斷，「不過是些譁眾取寵的江湖把戲！」
「在絕對的、稀有的、用億萬星幣堆砌的食材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虛妄！」
「這一次，我要讓所有人親眼見證，什麼，才是真正的美食巔峰！」
……
三天，彈指一揮間。
整個卡洛斯三號港口，徹底沸騰。
中央廣場，巨大的露天對決台拔地而起，宛如古羅馬的角斗場。
四面八方，人山人海，將廣場堵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上千架媒體無人機盤旋，閃光燈匯成了一條璀璨的銀河。
這場對決，通過星際網絡，同步直播向億萬觀眾。
林曉帶著小軍和小李，提前半小時抵達。
「天……天哪……」小李看著眼前的景象，緊張得雙腿發軟。
林曉的表情，卻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他走到屬於自己的料理台前。
台子上，乾乾淨淨，空無一物。
另一側。
陳鋒，與一個身穿特製黑金廚師服、整個人仿佛都藏在陰影里的男人，登上了舞台。
那人，就是「饕餮」阿鬼。
在他們身後，一隊長龍般的隊伍，推著一個個閃爍著寒光的恆溫金屬巨箱，緩緩上台。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金錢與權勢的恐怖氣場，席捲全場。
「林老闆，準備好了嗎？」陳鋒拿起話筒，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曉，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微笑。
林曉抬了抬眼，沒理他。
「看來是準備好了。」陳鋒毫不在意，他轉身，面向全場的觀眾和鏡頭，聲音通過擴音器響徹雲霄。
「今天，我方將與林老闆，進行一場關於『價值』的對決！」
「我們將用這個宇宙最頂級的瑰寶，來詮釋，何為美食的終極價值！」
他猛地一揮手。
一名助手上前，打開了第一個金屬箱。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氣，如浪潮般噴涌而出！
箱中，靜靜地躺著一塊巨大的肉塊，通體晶瑩，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璀璨奪目。
「來自冰封星雲的禁忌食材，千年冰魄龍的龍裡脊！」陳鋒的聲音充滿了炫耀的狂熱，「僅此一塊，價值，一千萬星幣！」
轟！！！
全場炸裂！
直播間彈幕瞬間卡頓！
一千萬！就這一塊肉？！
這不是做菜，這是在燒錢！這是在用金山打人！
陳鋒極度享受這種震撼，他再次揮手。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箱子……接連打開！
會唱出靈魂聖歌的黃金塞壬魚！
藤蔓上凝結著星辰光輝的星鑽果！
采自黑洞邊緣，能夠扭曲光線的暗物質真菌！
每一樣，都是傳說中的存在，每一樣，都足以讓一個星球的富豪傾家蕩產！
整個廣場，徹底失聲。
所有人都被這股壕無人性的氣焰，壓得喘不過氣來。
「現在。」
陳鋒的目光，終於再次投向林曉，那眼神，是赤裸裸的憐憫與嘲弄。
「該你了，林老闆。」
「讓我們所有人都開開眼。」
「你，為這場關於『價值』的對決，準備了什麼？」
全場的目光，所有的鏡頭，瞬間聚焦在林曉那張空無一物的料理台上。
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