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破了被牆壁囚禁的黑暗。
那光芒萬丈的場景，深刻烙印在牆外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他們看見了。
一個男人，隨意地站立著，手裡握著一張再普通不過的雞蛋餅。
他身後，是那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
他腳下，只剩一堆細膩、猶閃爍著金屬餘溫的粉末。
那堵象徵著星際商會絕對權力的合金高牆，就這樣，消失了。
如同可笑的肥皂泡般，無聲破滅。
整個街道，死寂無聲。
微風吹拂。
捲起地上的金屬粉末，發出沙沙的輕響。
商會的監工僵立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完全違背物理學常識的一幕，思緒一片混亂。
那張慣於堆砌假笑的臉，此刻只餘一種情緒。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恐懼。
他想逃。
可雙腿沉重得無法挪動。
那個剛才還用稚嫩聲音乞求一口餅吃的外星小孩。
此刻，張大了嘴巴，呆呆地望著林曉。
眼睛裡，閃爍著比陽光還要璀璨的光芒。
那是，目睹神跡時，才有的光。
林曉沒有理會那個已經嚇傻的監工。
他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
他笑了。
他蹲下身，將手裡那張猶熱乎著的雞蛋餅，遞了過去。
「給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
小孩看著餅，又看了看林曉。
他猶豫片刻，伸出小手，接了過來。
他學著林曉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
小孩的眼睛，猛地豁然睜大！
好吃！
好吃到他想飛起來！
他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將那張比他臉還大的餅，塞進了嘴裡。
吃完。
他抬起頭，對著林曉，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缺了門牙的笑容。
「謝謝，叔叔！」
這一聲「謝謝」，像一道暖流。
瞬間消融了所有人心頭的堅冰。
那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食客們，此刻看著那個蹲在地上，微笑著看小孩吃餅的男人。
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同一種表情。
——發自內心的，敬佩。
這個男人，擁有的不只是絕妙廚藝與深不可測的力量。
他還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更溫暖，也更強大的心。
就在這時。
一聲不合時宜的，帶著哭音的尖叫，打破了這溫馨的畫面。
「不……不要過來！」
是那個商會的監工。
他看著那個正一步一步向他走來，臉上掛著和善笑容的林曉。
卻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陳鋒先生讓我乾的！不關我的事！」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著。
林曉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沒有動手。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同樣熱乎乎的雞蛋餅。
遞到了他面前。
「餓了吧？」
林曉的聲音，依舊平靜。
「吃點東西，再走。」
監工看著眼前那張散發著致命香氣的雞蛋餅。
他愣住了。
他想過一萬種自己會被報復的可能。
被暴打一頓，被扭斷手腳，甚至被當場抹殺。
他唯獨沒想過。
對方，會遞給他一張餅。
一股巨大的、混雜了羞愧、恐懼與一絲感動的複雜情緒，轟然衝垮了他那顆卑微的心。
他看著林曉，那張慣於算計的臉上，第一次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
他沒有接那張餅。
他只是從地上一躍而起。
頭也不回地，如同喪家之犬般，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林曉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依舊用崇拜目光看著他的食客們，笑了。
「牆沒了。」
「想吃飯的，可以進來了。」
轟！
死寂的街道，在三秒的沉寂之後，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
人群潮水般湧向那間失而復得的小店。
一場由星際商會發起的、旨在扼殺林記小館的封鎖行動。
就這樣，被林曉用一種誰也沒想到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方式。
徹底地，粉碎了。
……
星際商會總部，頂層辦公室。
陳鋒看著光屏上，傳回來的實時畫面。
看著那堵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化為粉末的合金高牆。
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給一個賤民小孩遞餅的男人。
他那張慣於掛著冰冷笑容的臉，瞬間蒼白如紙。
他握著酒杯的手，在劇烈顫抖。
杯中的紅色液體，泛起圈圈驚懼的漣漪。
他驟然明白。
自己，好像招惹了一個超乎常理的怪物。
暴力、權勢，乃至最直接的物理封鎖，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
他如同一片深邃無垠的海洋。
投石不激浪，拋山亦無痕。
如何應對？陳鋒的思緒，第一次陷入了徹底的空白。
就在這時。
他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面容職業得體的女人，走了進來。
正是艾琳，那個曾去林記小館談判，卻被懟得灰頭土臉的女人。
「陳董。」
艾琳將一份文件，放在了陳鋒的桌上。
「港口管理局那邊，剛剛發來緊急通知。」
「我們封鎖街道，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濫用私權。」
「他們已經啟動了對我們商會的最高級別調查程序。」
陳鋒看著那份文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
這是卡爾維斯的反擊。
那個一直被他壓在身下的章魚，終於找到了機會，露出了他的獠牙。
「另外。」
艾琳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幸災樂禍。
「我們安插在管理局內部的線人回報。」
「張振隊長，已經將那份關於威廉斯會長的錄音。」
「提交給了星際最高法庭。」
「咔嚓。」
陳鋒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
鋒利的玻璃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
鮮血，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知道。
自己，已經被將軍了。
他的所有部署，都被對方徹底瓦解。
他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棋。
也是，最瘋狂，最不計後果的一步棋。
他抬起頭，那雙慣於算計的眼中，此刻只餘一種情緒。
——玉石俱焚的瘋狂。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紅色隱藏按鈕。
「艾琳。」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
「啟動，『淨化協議』。」
艾琳的臉色驟然慘白。
「陳董！您瘋了？！」
「淨化協議，是用來對付星際海盜的！一旦啟動，整個港口，都會被無差別攻擊的！」
「那又如何？」
陳鋒笑了，笑容猙獰扭曲。
「我得不到的東西。」
「誰，也別想得到。」
「我要讓這個港口，連同那個該死的廚子，一起。」
「給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