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志遠的回覆很快。
「一斤天九翅,你確定?」
「上次那批我手裡就剩兩斤了,這次再拿一斤,我自己都快沒了。」
林曉回了兩個字。
「確定。」
「行,明天給你發。」
「不過價格得漲一點,最近行情不一樣了。」
「漲多少?」
「一萬二一斤。」
比上次貴了兩千。
林曉算了一下婚宴的報價。
利潤空間還撐得住。
「成交。」
回到店裡,林曉先去後廚看了一圈。
天九翅泡了快二十個小時。
整片魚翅已經完全展開,針骨清晰可見。
用手指輕輕按一下,彈性剛好。
海參的狀態也不錯。
第二輪煮製之後,體積又大了一圈。
干鮑還在慢慢吸水。
急不得。
林曉把所有食材的狀態拍了照片,按時間線存好。
這些東西後面做起來,每一步的判斷都靠經驗和記錄。
差一點都不行。
晚上九點多,張婉過來喊他。
「林哥,前面有個人找你,說是你朋友。」
「誰?」
「沒說名字,三十來歲,戴個眼鏡。」
林曉擦了手出去。
坐在大廳角落的是陳志豪。
「你怎麼來了?」
陳志豪面前擺著一碗沒怎麼動的米飯。
「吃你的飯還不行?」
「行,隨便吃。」
林曉在他對面坐下。
「專門跑一趟不至於吧。」
「不是專門來的,順路。」陳志豪放下筷子,「有個事跟你說一聲。」
「什麼事?」
「鍾一鳴找了個新的鑑定機構,重新出了一份鑑定意見書。」
「這次的機構資質沒問題,是正規的。」
林曉沒說話。
「新的鑑定意見跟之前那份結論差不多。」
「說你在複賽中使用的調味手法存在爭議,建議組委會重新評估。」
「爭議在哪?」
「說你用的一種複合調味方式,在傳統烹飪標準里沒有明確的技術歸類,可能影響評判的公平性。」
「做菜又不是做數學題,哪來的標準技術歸類?」
「我也覺得扯淡,但人家報告寫得有模有樣,還引用了好幾本行業教材。」
「鍾一鳴那邊的律師拿著這份報告,已經向組委會提交了複議申請。」
「組委會什麼態度?」
「暫時沒表態。」
「但王建國今天開了個內部會,討論了一下這個事。」
陳志豪能知道組委會內部會議的內容,說明他的消息渠道很深。
「會上怎麼說?」
「分兩派。」
「一派覺得處罰決定已經生效,沒必要再折騰。」
「另一派覺得既然有新證據,程序上應該給對方一個複議的機會,不然顯得組委會不夠公正。」
「第二派誰帶的頭?」
陳志豪看了他一眼。
「你猜。」
「跟趙德昌有關係的人?」
「算你聰明。」
「一個姓馬的評委,跟趙德昌是同門師兄弟,以前在同一個飯店幹過。」
林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鍾一鳴這步棋走得挺快。
先讓律師試探,再讓趙德昌出面施壓,同時搞一份新的鑑定報告補上之前的漏洞。
幾條線同時推進,不像是臨時起意。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得罪人?」
陳志豪夾了一塊紅燒肉。
「我跟鍾一鳴又沒什麼交情,得罪誰?」
「再說了,你上次幫我那個忙,我還沒還呢。」
「什麼忙?」
「你忘了?上個月我老婆過生日,你給做的那桌菜,我丈母娘到現在還念叨。」
林曉笑了一聲。
「那你今天這頓飯算還人情?」
「差不多吧。」
陳志豪吃完那塊肉,站起來。
「消息就這些,你自己拿主意。」
送走陳志豪,林曉回到後廚。
他把消息發給了許姐。
許姐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新鑑定報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你不用管,我明天處理。」
「怎麼處理?」
「鍾一鳴想玩程序戰,那就陪他玩。」
「他能找鑑定機構,我也能找。」
「而且我找的那個,比他的權威。」
「許姐,會不會把事情搞得太大?」
「不是我們要搞大,是他先升級的。」
「你現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佛跳牆做好。」
「其他的,交給我。」
電話掛了。
林曉把手機放下,繼續盯著灶台。
凌晨的鬧鐘又響了。
換水,檢查,記錄。
他這兩天的睡眠全是碎片化的。
但精神狀態還行。
二十歲的身體底子在這裡擺著,扛得住。
第三天上午,蘇志遠的快遞到了。
林曉當面驗貨。
天九翅的品質跟上一批一致,色澤金黃,針骨分明。
他把新到的魚翅也泡上,流程和之前一樣。
中午,店裡來了幾桌老客。
其中一桌是上次來過的那對夫妻,這回帶了四個朋友。
「林師傅,上次那個糖醋排骨還有嗎?我朋友專門要試試。」
「有。」
林曉進後廚做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酸菜魚,一份干煸四季豆。
出菜的時候,系統彈了一條消息。
「檢測到高質量情緒反饋,情緒值+15。」
「當前餘額:九百三十五。」
林曉把提示關掉,繼續出菜。
下午兩點,許姐打來電話。
「事情有進展了。」
「我今天上午聯繫了國家級烹飪技術鑑定中心的一個專家,姓周,周明德。」
「國家級的?」
「對。」
「這個人是全國烹飪技術標準委員會的成員,參與過行業標準的制定。」
「他出的鑑定意見,比鍾一鳴找的那個機構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願意幫忙?」
「已經答應了。」
「我把複賽的比賽錄像、菜品照片、評委評分表都發給他了,他今天下午就開始審。」
「多久能出結果?」
「最快兩天。」
鍾一鳴那邊拿省級鑑定機構的報告施壓。
許姐直接搬出國家級專家。
這一手,段位拉開了。
「還有一件事。」
許姐的語氣忽然變了。
「趙德昌今天上午給王建國打了個電話,我剛從王建國那裡得到消息。」
「說什麼了?」
「趙德昌跟王建國說,如果組委會不同意複議,他準備在下周的省協會理事會上提出來。」
「建議協會對錦繡杯的賽事管理規範進行審查。」
這不是審查比賽結果。
是審查組委會本身。
「他這是威脅?」
「不算威脅,但意思差不多。」
「省協會雖然沒有直接管轄權,但如果理事會通過了審查建議,組委會的公信力就會受到質疑。」
「對王建國來說,這比推翻一個處罰決定更麻煩。」
「王建國怎麼說?」
「王建國沒表態,說要再考慮考慮。」
「但他跟我透了個底——如果趙德昌真的在理事會上提了,他扛不住。」
林曉安靜了幾秒。
「所以我們的時間也就一周。」
「對。」
「周明德的鑑定意見必須在理事會之前出來。」
「只要國家級專家的結論支持組委會的處罰決定,趙德昌在理事會上就沒有立場提審查建議。」
「萬一周明德的結論不支持呢?」
「不會。」
許姐的語氣很確定。
「我看過你比賽的全部錄像。」
「你的調味手法沒有任何問題,鍾一鳴那份報告純粹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林曉沒再多問。
掛了電話,他回後廚繼續幹活。
下午四點,婚宴的客人又發來消息。
「林師傅,我岳父說想提前嘗一下佛跳牆的味道,方便安排嗎?」
林曉想了想,回了一條。
「食材還在準備階段,最快後天能出一盅試味的。」
「行,後天我們過來。」
後天。
到時候天九翅的泡發剛好夠時間,海參也差不多到位。
干鮑勉強能用。
不是最佳狀態,但做一盅試味版的足夠了。
林曉在手機備忘錄里加了一條:後天下午,試做佛跳牆。
晚上打烊之後,他照例檢查食材。
兩批天九翅分別泡在不同的容器里。
第一批已經完全泡發到位,第二批還需要時間。
海參的狀態超出預期,個頭飽滿,彈性十足。
干鮑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開始變軟,散發出淡淡的鮮味。
林曉蹲在操作台前看了一會。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光成本就小几萬。
他設好凌晨的鬧鐘,正準備躺下,手機又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他接了。
「餵?」
「林曉?」對方的聲音四十來歲,說話帶著點官腔,「我是王建國。」
組委會主任親自打電話過來。
這是頭一次。
「王主任,有事?」
「有件事想提前跟你通個氣。」
「明天上午組委會要開一個緊急會議,討論鍾一鳴的複議申請。」
「你不用出席,但會議結果會直接通知你。」
「好。」
王建國沒掛。
沉默了兩三秒,他又開口了。
「林曉,鍾一鳴那邊的壓力比我預想的要大。」
「趙德昌今天下午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這次不是跟我說的,是直接打給了我們一個副主任。」
林曉握著手機,等他說完。
「我現在能頂住,但我需要一個東西。」
「什麼?」
「你有沒有什麼能證明鍾一鳴第一份鑑定報告資質造假的實錘?」
「不是推測,是實錘。」
「如果有,明天會議上我就能把複議申請直接駁回。」
林曉點開了手機後台的相冊。
「有。」
王建國語氣一松。
「行。明天早上八點之前發我微信。」
「不用等明天。」
林曉把通話切到後台,打開一個名為「備用」的隱藏相冊。
裡面是幾張清晰的截圖照片。
鑑定機構法人變更記錄。
營業執照註銷證明。
以及該機構在三個月前因違規操作被工商局吊銷資質的處罰公示。
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林曉選定圖片,點擊發送。
「王主任,現在看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