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
林曉拉下捲簾門，扣上掛鎖。
他把那枚純銅硬幣揣進牛仔褲口袋。
夜風吹過街道，他裹緊身上的黑色衝鋒衣。
按照硬幣背面的地址，他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二十分鐘後，單車停在郊區一個廢棄肉聯廠門前。
生鏽的鐵門半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黃光。
林曉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攔住去路。
林曉掏出那枚硬幣，屈指一彈。
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左邊的壯漢穩穩接住。
他檢查過正反面，側身讓出一條通道。
林曉順著通道往地下走。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與食材混合的複雜氣味。
走到盡頭，推開兩扇沉重的隔音門。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在眼前。
中央是十幾個設備齊全的開放式廚房。
四周環繞著階梯式看台，坐滿了衣著考究的人。
最前方有一張長桌，坐著三個戴著白色面具的評委。
林曉走到一個空著的廚房操作台前。
檯面上放著一個倒計時的電子鐘，顯示還有十分鐘開始。
旁邊一個胖廚師轉過頭來，掃了林曉一眼。
「兄弟，毛都沒長齊就來湊熱鬧？」
林曉拉開椅子坐下，掏出手機點開消消樂。
「關你屁事。」
胖廚師冷笑一聲，拿起菜刀在案板上重重剁了一下，震得台面一顫。
「我這可是頂級的波士頓龍蝦，你拿什麼比？」
林曉頭也沒抬，繼續滑動屏幕。
大喇叭里傳出電子合成的男聲。
「地下廚神大賽，初賽第一輪現在開始。」
「規則很簡單，食材區自由挑選，限時一小時。」
「三位評委，只要有一位給出滿分即可晉級。」
「計時開始。」
電子鐘上的數字變成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林曉收起手機走向食材區。
食材區擺滿各種高端食材，帝王蟹、和牛、藍鰭金槍魚應有盡有。
其他廚師都在瘋搶這些昂貴的食材。
林曉避開人群，走到角落的普通食材區。
他拿了一掛新鮮的豬大腸。
又挑了幾個黑底白花的松花皮蛋。
轉身走到調料區，抓了一把烘焙好的深焙咖啡豆。
路過高端區時，他順手拿了一顆黑松露。
林曉端著不鏽鋼托盤迴到操作台。
胖廚師瞥了一眼林曉托盤裡的東西，嗤笑出聲。
「豬大腸配咖啡豆？你擱這煮屎呢？」
林曉拿起一根蔥，切去根部。
「管好你的龍蝦，別一會烤糊了。」
他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豬大腸。
抓起粗鹽和麵粉，用力揉搓大腸表面。
黏液與雜質被迅速剝離。
清水沖洗乾淨後，大腸變得白淨。
他把大腸翻面，撕去多餘的油脂。
起鍋燒水，加入料酒和薑片。
大腸下鍋焯水，撈出後迅速泡入冰水。
這個步驟能讓大腸的口感變得脆彈。
林曉拿起咖啡豆倒進研磨機。
機器轟鳴，咖啡豆被打成細膩的粉末。
他剝開皮蛋的殼，露出半透明的蛋白和墨綠的蛋黃。
刀刃切下，皮蛋被切成均勻的小塊。
林曉拿出一個不鏽鋼盆，倒入皮蛋塊和咖啡粉。
他拿起那顆黑松露，用擦絲器擦出黑色的碎屑。
黑松露特有的氣息混入咖啡的焦香中。
林曉加入少許白糖和生抽，攪拌均勻。
這就是他用來釀大腸的餡料。
他拿起一根瀝乾水分的大腸，將餡料一點點塞進去。
大腸被撐得鼓鼓囊囊，兩端用牙籤封口。
起鍋倒入寬油。
油溫燒至六成熱。
林曉把釀好的大腸放進油鍋。
熱油翻滾，大腸表面迅速收縮變色。
他用漏勺不斷翻動，讓大腸受熱均勻。
咖啡的焦苦味和黑松露的香氣在高溫下被徹底激發。
大腸表皮逐漸變成深邃的焦糖色。
林曉撈出大腸，控干油分。
他把大腸放在案板上，抽出牙籤。
菜刀快速落下。
大腸被切成兩厘米厚的薄片。
外層是酥脆的腸衣，內里是黑白相間的皮蛋和黑松露。
林曉拿出一個白色的長條瓷盤。
他將切好的大腸片整齊地碼放在盤子裡。
最後，他在表面撒上一層極細的海鹽。
「咖啡脆皮黑松露釀肥腸，完成。」
林曉按下操作台上的完成按鈕。
電子鐘停止，用時四十五分鐘。
工作人員走過來，端起盤子送向評委席。
此時，胖廚師的波士頓龍蝦也做好了。
兩道菜被同時擺在三位評委面前。
左邊的評委拿起叉子，先嘗了一口龍蝦。
他點了點頭，在打分板上寫下八分。
中間的評委看向林曉那盤黑乎乎的大腸。
他用叉子撥弄一下，眉頭皺起。
「這是什麼東西？形狀粗鄙。」
林曉靠在操作台上，雙手抱胸。
「吃就完了，哪來那麼多廢話。」
評委冷哼一聲，叉起一塊大腸塞進嘴裡。
齒間傳來腸衣碎裂的輕響。
緊接著，醇厚的咖啡苦味先行爆開。
這股苦味非但不惹人厭，反而像一陣風，吹散了肥腸僅存的油膩感。
苦味剛退，皮蛋的綿滑與黑松露的異香交織湧現。
最後，舌尖的一點海鹽，將所有味道提煉升華。
評委的動作停住了。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情緒值+3000，來自地下評委的味覺震撼。】
【情緒值+3500，來自地下評委的認知顛覆。】
系統提示音在林曉腦海中接連響起。
評委沒有說話，再次伸出叉子。
第二塊，第三塊。
一盤大腸很快見底。
另外兩位評委見狀，也紛紛拿起叉子品嘗。
吃完後，三人對視了一眼。
中間的評委拿起筆，在打分板上重重寫下「10」。
另外兩人也給出十分。
「全票通過，晉級。」
廣播裡傳出機械的通報聲。
看台上的食客們發出一陣騷動。
胖廚師張大嘴巴，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指著評委席上的空盤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林曉路過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龍蝦，肉柴了。」
胖廚師臉色漲紅，一腳踢在操作台的櫃門上。
林曉轉身走向休息區。
第一輪比賽結束，晉級的只有八個人。
休息區里，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頭湊了過來。
「年輕人，想法很狂野。」
林曉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還行，隨便做做。」
老頭遞過來一根雪茄。
「下一輪是指定食材，有把握嗎？」
林曉推開雪茄。
「我不抽菸，影響味覺。」
廣播聲再次響起。
「第二輪比賽，現在開始。」
「本輪指定食材：西瓜、五花肉、朝天椒。」
「請各位選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道菜品。」
林曉站起身，走回操作台。
工作人員已經把指定的食材擺在檯面上。
半個紅瓤西瓜，一塊帶皮五花肉，一把紅艷艷的朝天椒。
看台上的食客們開始交頭接耳。
「這怎麼做？西瓜炒肉？」
「估計是把西瓜汁榨出來燉肉吧，太俗套了。」
被淘汰的胖廚師坐在前排，大聲嚷嚷。
「西瓜配五花肉，這小子絕對要翻車！」
「這兩種味道根本不可能融合！」
林曉充耳不聞，拿起那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
他沒有切塊，而是直接把整塊肉放進冷水鍋里。
加入蔥姜去腥，大火煮開。
煮肉的間隙，他拿過那半個西瓜。
用水果刀貼著瓜皮，將紅色的果肉全部挖出。
剩下的西瓜皮被他削去最外層的綠皮。
白色的西瓜翠衣被切成均勻的方塊。
他把西瓜果肉放進榨汁機，打成純粹的西瓜汁。
五花肉煮至七成熟，撈出過涼水。
林曉用廚房紙吸乾肉表面的水分。
他拿起一根鋼針，在豬皮上密密麻麻地扎出小孔。
抹上一層老抽上色。
起鍋燒油，油溫八成熱。
整塊五花肉皮朝下，放入油鍋。
劇烈的炸裂聲響起，熱油四濺。
林曉蓋上鍋蓋，等聲音平息後撈出五花肉。
豬皮表面已經起了一層均勻的虎皮泡。
他把炸好的五花肉切成兩厘米見方的肉塊。
鍋底留少許底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
下入五花肉塊翻炒，讓每一塊肉都裹上糖衣。
林曉抓起那把朝天椒，直接扔進鍋里。
辛辣的氣味瞬間騰起，嗆得旁邊的人直咳嗽。
他不慌不忙，倒入之前榨好的西瓜汁。
西瓜汁完全沒過五花肉。
不加一滴水，全靠西瓜汁燉煮。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四十分鐘後。
鍋里的湯汁變得粘稠紅亮。
林曉把切好的西瓜皮塊倒進去，大火收汁。
西瓜皮吸收肉的油脂和湯汁的精華，變得半透明。
他拿出一個青瓷深盤，將紅燒肉和西瓜皮盛出。
最後，他從冰櫃裡拿出一袋碎冰。
碎冰鋪在盤子底部，紅燒肉放在碎冰上。
「冰鎮麻辣西瓜紅燒肉，完成。」
熱氣遇到碎冰，激起一層白色的霧氣。
工作人員將菜品端上評委席。
紅亮的肉塊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評委夾起一塊紅燒肉。
肉塊剛剛接觸到碎冰，表面的糖汁迅速凝結，形成一層薄薄的脆殼。
評委將肉放進嘴裡。
外層的脆殼在齒間應聲碎裂。
緊接著是朝天椒的火辣直衝味蕾。
評委猛地吸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辣味還沒來得及肆虐，西瓜汁的清甜便席捲而來，瞬間澆滅了那團火。
五花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墊底的西瓜皮吸飽肉汁，口感爽脆清甜。
一冷一熱，一辣一甜。
評委閉上嘴巴，喉結快速滾動。
他拿起筷子，連夾三塊肉塞進嘴裡，仿佛在追逐那轉瞬即逝的奇妙感覺。
【情緒值+4000，來自地下評委的冰火兩重天。】
【情緒值+4500，來自地下評委的靈魂戰慄。】
【宿主當前情緒值餘額：七萬兩千點。】
三個評委連水都沒喝，直接把一盤肉搶食乾淨。
計分板上再次亮起三個十分。
看台上的胖廚師癱坐在椅子上，徹底沒了聲音。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林曉拍了拍手，準備回休息區。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看台上走下來。
正是昨晚去店裡送硬幣的那個男人。
他走到林曉的操作台前，手裡拿著一個金屬密碼箱。
男人把密碼箱放在檯面上，輸入密碼。
箱子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三片紫紅色的乾枯樹葉。
葉脈里，有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轉。
「你贏了，這是你的獎品。」
林曉伸手去拿樹葉。
男人的手按在箱蓋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不過，你得先用這些樹葉，做最後一道菜。」
男人指向場地中央。
一個巨大的鐵籠正從地下緩緩升起，籠上蓋著厚重的黑布。
黑布下傳來沉重的喘息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刺耳摩擦聲。
「用這三片龍血菩提葉，加上籠子裡的『食材』。」
「做出一道能讓我滿意的菜。」
男人收回手，後退了一步，眼神變得玩味。
「做出來了，錢和樹葉，你帶走。」
「做不出來，你就留在這裡，給它當食材。」
林曉甩了甩手腕，拿起案板上的一把剔骨刀，在指尖轉了一圈。
刀鋒冰冷。
「掀開，我趕時間回家打遊戲。」
男人按下手裡的遙控器。
黑布，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