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整,一輛掉漆的灰色皮卡停在省城國際博覽中心的西門卸貨區。
林曉推開車門跳下來,後斗里放著兩口大鐵鍋和一個洗乾淨的塑料大方盆。
周圍停滿各大酒店冷鏈運輸車,身穿白色廚師服的人員正從冷藏櫃裡搬運銀色鋁合金密碼箱。
博覽中心一層大廳內搭起三十個不鏽鋼操作台。
每個操作台前都站著兩名戴著白色口罩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電子測溫槍和螢光檢測儀。
林曉剛把兩口鐵鍋搬到三十號操作台前,三個掛著裁判長助理胸牌的男人就走了過來。
松本一郎走在正中間,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三十號選手林曉,出示你的參賽食材檢驗合格單。」
林曉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發票,拍在不鏽鋼檯面上。
「早市剛買的兩條活草魚,還有菜市場批發的幾顆番茄和生薑。」
松本一郎翻開文件夾,指了指後面的兩名審查員。
「根據組委會今晨更新的食材安全細則,非指定供應商提供的鮮活水產,需要經過四十八小時寄生蟲培養檢測。」
「這兩條草魚的冷鏈履約證明缺失,重金屬快檢數據不全,予以現場扣押封存。」
兩個審查員立刻提走裝魚的水桶,貼上紅色的封條。
林曉拿起檯面上的抹布擦了擦水漬,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松本先生,你們的細則條文背的很熟。」
松本一郎合上文件夾,嘴角沒有任何動靜。
「賽場只認規章,如果你沒有合格食材,可以選擇退賽。」
林曉轉過身,看了一眼公用食材冷庫的廢料整理區。
那裡擺著幾隻灰色的塑料筐,裡面堆放著其他展台修整食材切掉的下腳料。
斷掉的魚尾、剔掉大肉的草魚骨架、兩把發蔫的小蔥,還有半盆切碎的番茄邊角皮。
這些東西原本準備在開賽後直接倒進廚餘垃圾壓縮機。
林曉指了一下那個灰色塑料筐。
「公共備用區的廢料桶,屬於大會統一採購的合規物資吧?」
松本一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裝垃圾的筐子。
「那是合格供應商送來的邊角料,檢測合格,但沒有任何人會用它做菜。」
「只要沒毒就行。」
林曉走過去,兩手提起那隻沉重的灰色塑料筐,重重砸在自己的操作台下方。
大廳廣播響起電子提示音,初賽倒計時三分鐘。
其他選手紛紛打開鋁合金箱子,露出裡面的藍鰭金槍魚大腹、干鮑和雪花和牛肉。
周圍架設的三十台攝像機開始緩緩移動,大部分鏡頭停留在松本一郎團隊的一號操作台。
松本一郎戴上橡膠手套,將兩台低溫慢煮機架在玻璃水槽上方,顯示屏閃爍著淡藍色的微光。
三十號展台前只有兩個拿著手機的自媒體主播在看熱鬧。
「林老闆,你這是要現場熬魚骨湯?」
林曉打開水龍頭,拿起一把生鏽的鐵絲刷,用力刷洗筐里的五副草魚骨架。
草魚貼骨處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血污,必須完全刷洗乾淨,否則加熱後會泛出一股泥腥氣。
林曉拿起案板上最重的那把剁骨刀,刀刃在魚骨上飛快斬落。
篤篤篤的碎裂聲在檯面上連成一片,魚骨全被斬成半寸長短的碎塊。
林曉把鐵鍋架在猛火灶上,擰開燃油噴槍,藍色的火苗瞬間舔上鍋底。
一勺菜籽油滑進鍋里,油煙升起的瞬間,斬碎的魚骨全部倒進熱油之中。
刺耳的油爆聲在大廳角落猛然炸開。
林曉單手握住沉重的鐵鍋耳,手腕發力,連顛了五下鍋。
焦黃的色澤在魚骨斷口處迅速蔓延,魚油融化,散發出一股純粹的焦香。
林曉把拍扁的生薑和大蔥整根扔進鍋里,接著舀起半盆滾燙的沸水,從鍋沿一圈澆了下去。
白色的水汽瞬間衝起一米多高,鐵鍋內的大火沒有減弱半分。
油脂和沸水在高壓翻滾中迅速乳化,湯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奶白色。
站在旁邊的自媒體主播聞到這股氣味,腳步往前挪動了半米。
「這草魚骨頭怎麼一點腥味都沒有?」
林曉沒有回答,他伸手抓過那堆番茄邊角皮,全部扔進石臼里。
石杵上下搗動,番茄皮里的紅色天然色素和果酸被搗成糊狀。
林曉在番茄糊里撒了一小勺粗鹽,加了一勺米醋,直接倒進翻滾的魚湯鍋里。
原本奶白的魚湯瞬間泛出透亮的橙紅色。
番茄的果酸壓制住草魚的土味,魚骨髓里的油脂被果酸徹底化開。
濃稠的酸香味從三十號展台擴散開來,向著旁邊的操作台蔓延。
正在操作低溫慢煮機的一號台助手停下動作,下意識的吸動鼻翼。
松本一郎沒有抬頭,手指按在溫控面板上調整數據。
林曉拿出一把細眼密網漏勺,將鍋里的所有魚骨和蔥姜殘渣全部撈出,倒進垃圾桶。
整口鍋里只剩下一汪通透晶瑩的橙紅湯汁,在微火上冒著小泡。
林曉拉開自己的帆布包,從裡面拿出一包灰白色的干魔芋粉和一板老豆腐。
魔芋粉加水攪打成粘稠的漿狀,老豆腐被林曉用刀面狠狠壓碎成泥。
林曉抓起豆腐泥,混合著少許澱粉和魔芋漿,雙手在盆里快速摔打。
水分被魔芋膠質鎖住,原本鬆散的豆腐變成了極具韌性的膠狀麵團。
林曉抓起一把麵團,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擠,一顆顆圓潤的丸子落入微沸的酸湯中。
丸子入鍋的瞬間,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半透明的薄殼。
【獲得松本一郎助手注意力分散情緒值+12000】
【獲得現場觀眾好奇情緒值+28000】
【當前累計情緒值:1058400點】
評委席上的三位省城名廚放下手中的打分夾,站起身朝三十號展台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主評委姓高,是省烹飪協會的副會長。
高會長站在案板前,看著鍋里翻滾的橙紅湯汁。
「沒有用高湯底,純靠草魚碎骨現熬?」
林曉用大勺撇去最後一層浮沫,關掉了燃油閥門。
「骨頭連著脊髓,高溫大火沖湯,油水乳化得快。」
「邊角料里的番茄酸味最重,剛好拿來破草魚的土腥。」
高會長拿起操作台上的白瓷湯匙,舀了半勺湯汁送入口中。
湯汁觸碰到舌尖,高會長的肩膀猛然震動了一下。
沒有濃稠的工業增稠劑口感,魚油的醇厚混著新鮮的果酸,直接沖刷整個口腔。
滾燙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整個人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高會長拿起一把小勺,舀起鍋里一顆漂浮的豆腐丸子,咬下半邊。
外層的半透明薄殼極其爽脆,牙齒咬破的瞬間,內里的豆腐蓉如奶油般化開。
吸收了濃郁酸魚湯的豆腐爆出滾燙的汁水,滿嘴都是豆香與魚香的交融。
「這丸子裡沒有一丁點魚肉,吃起來卻比魚肉還要鮮滑。」
高會長連吃三顆,手裡的湯匙沒有放下。
另外兩名被松本一郎臨時推選上台的裁判也湊了過來。
他們本想挑出食材不合格的毛病,但湯匙入口後,手腕卻懸在半空中停頓了五秒。
酸辣開胃的衝擊力讓這兩人的額頭青筋微微鼓起,吞咽聲清晰可聞。
【獲得主評委極度驚艷情緒值+56000】
【獲得指定裁判心理動搖情緒值+48000】
【當前累計情緒值:1162400點】
松本一郎端著自己的成品盤子走過來,盤中擺著一片低溫慢煮的和牛,上面點綴著昂貴的黑松露醬。
松本一郎看了一眼林曉鍋里剩下的半鍋殘渣,眉頭微微皺起。
「利用高酸度強行刺激味蕾,屬於投機取巧的做法,破壞了高級食材原本的平衡。」
林曉拿抹布擦了擦手,端起一小碗橙紅色的酸湯,直接放在松本一郎面前。
「高級食材本來就自帶風味,把爛菜葉和碎骨頭做出香味,才叫廚師。」
「松本先生,你機器控溫再准,能測出這碗下腳料里的發酵酸度嗎?」
松本一郎低頭看著碗裡漂浮的蔥花,遲疑了片刻,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強烈的酸鮮味道瞬間在舌根炸裂,松本一郎的喉嚨猛烈收縮了一下。
他帶來的低溫和牛肉在胃裡積累的油脂膩感,被這一口酸湯沖刷得蕩然無存。
松本一郎放下瓷碗,瓷碗在不鏽鋼檯面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大廳的大屏幕上,三十號展台的初始得分從六十分一路跳動,瞬間衝到了九十五分,躍居初賽第一名。
全場選手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這個角落,議論聲在大廳內嗡嗡作響。
林曉沒有看屏幕,他解下圍裙扔在案板上,把兩口鐵鍋重新搬回皮卡車斗里。
高會長快步追到展台邊上,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通行證。
「林師傅,明天的決賽階段實行全封閉盲盒淘汰制,食材由主辦方在現場臨時指定。」
「而且松本先生提議,明天的決賽要增加一道現場拆骨工藝的考核。」
林曉發動皮卡引擎,車窗搖下一半,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
「隨便他定什麼規矩,只要不給我扣鍋就行。」
皮卡車晃晃悠悠駛出博覽中心的大門,匯入省城的早高峰車流之中。
大廳二層的貴賓休息室內,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落地玻璃前,手裡捏著一個對講機。
「告訴松本,明天把所有的淡水魚和禽類全部換掉,決賽只提供那一味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