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車在深夜開回了老街。
林曉把車停在小店門口,順手把副駕駛腳墊上的名片塞進工具箱。
捲簾門拉上去發出嘩啦的響聲,屋子裡飄著一股乾燥的麵粉味。
林曉打了個哈欠,回二樓臥室倒頭就睡。
清晨六點半,門外的拍門聲把林曉吵醒。
林曉套上短袖下樓,拉開半截捲簾門。
門外站了二十多個人,排在最前面的是隔壁五金店的老張,後面跟著幾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人。
老張手裡拿著早報,報紙頭版印著林曉在比賽現場的大幅照片。
昨天省城比賽拿了第一,你小子今天居然真按時回來開門。
老張把報紙拍在不鏽鋼桌子上,自己拉開塑料凳坐下。
後面幾個年輕人拿著手機鏡頭對準廚房,嘴裡念叨著網紅大廚的詞。
林曉把圍裙系在腰上,擰開水龍頭洗手。
今天不炸油條,換個花樣做。
林曉從冷藏櫃裡端出一盆新鮮的黑豬前腿肉,肉質紋理清晰,表面帶著自然的粉紅色。
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聲音連成一片。
肉塊被切成均勻的細長肉柳,每一根都只有筷子粗細。
林曉抓起兩勺紅糖、一小碗自釀的米酒,倒進肉盆里用力抓揉。
肉柳迅速吸收了酒香,表面掛上一層紅亮的糖色。
林曉拿出一筐新鮮的紅富士蘋果,削皮去核,切成同樣粗細的果條。
老張伸長脖子往案板上看。
豬肉配蘋果,這能吃出什麼味。
林曉沒有接話,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抓起三根肉柳和兩根蘋果條,手指飛快編織,紮成麻花形狀的肉辮。
編好的肉辮被整齊碼在竹篦子上,表面拍上一層薄薄的干生粉。
大鐵鍋架在灶台上,大火點燃,倒進兩勺凝固的豬油和半鍋壓榨花生油。
混合油在鍋里化開,溫度升到六成熱,林曉把肉辮貼著鍋邊滑進油鍋。
油麵立刻翻起大片白色的氣泡。
紅糖遇熱焦化,蘋果的果酸滲進肉纖維里,瞬間壓制住了油脂的悶厚感。
清甜的果香順著油煙機排出去,整條老街都聞到了焦香中帶著果酸的味道。
排隊的食客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嚕咕嚕響成一片。
林曉用長筷子把肉辮翻了個面。
外層的豬肉被炸出棗紅色的脆殼,包裹在裡面的蘋果條卻保持著水分,隱隱透出半透明的光。
撈出瀝油的瞬間,脆殼撞擊鐵笊籬,發出輕脆的沙沙聲。
林曉把炸好的肉辮碼在粗陶盤裡,撒上一小把炒熟的白芝麻,推到老張面前。
焦糖果木肉柳,趁熱咬,裡面燙嘴。
老張拿起筷子,夾起一根肉辮吹了兩口氣,直接塞進嘴裡。
牙齒咬破脆殼,咔嚓一聲脆響。
外層的焦糖殼酥脆化渣,內里的蘋果條爆出一口溫熱的果汁,酸甜的汁水和豬肉的油脂在舌尖混合。
肉質緊實彈牙,完全沒有肥膩的感覺,反而有一種清爽的回甘。
老張嚼的速度越來越快,腮幫子鼓起老高,筷子連著夾了三根塞進嘴裡。
這肉絕了,比昨晚你在電視上做的大菜還要下飯。
老張吞下嘴裡的肉,拍著桌子大喊。
再給我來兩盤,我帶回去給我孫子嘗嘗。
站在後面的年輕人再也忍不住,手裡的自拍杆直接收了起來。
老闆,給我來一份,我也要大盤的。
我也要一份,多放點芝麻。
【獲得食客集體驚艷情緒值+32000】
【獲得老張深度滿足情緒值+18000】
【當前累計情緒值:1473400點】
林曉把案板上的肉辮全部下鍋,兩口大鐵鍋同時開火。
濃郁的焦香在小店裡蔓延開來,街口又拐過來十幾個聞著味趕來的居民。
一輛黑色的奧迪A8緩緩停在小店門口的馬路牙子上。
車門推開,昨天在博覽中心遞名片的黑西裝男人快步走下來,身後跟著一個拄著梨木拐杖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洗的泛白的灰色布褂,腳步有些虛浮,眉頭緊緊皺著。
男人快步走進店裡,從懷裡掏出一疊紅色鈔票壓在收銀台上。
林師傅,我們家老爺子三天沒正經吃下東西了,借一步說話。
排隊的食客停下動作,看著那個黑西裝男人。
林曉正在撈肉,長筷子在油鍋里穩穩挑起一串肉辮,連頭都沒抬。
先排隊,後面還有十個人。
黑西裝男人臉色變了一下,向前邁了一步。
老爺子是特地從京城坐私人飛機趕過來的,只要你做一碗能讓他吃下去的飯,價錢隨便你開。
林曉把肉辮倒在盤子裡,隨手撒上一把芝麻,遞給身邊的年輕人。
你的肉好了,端穩。
接著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黑西裝男人。
胃口不好是脾胃虛,吃大魚大肉沒用,吃不了就去醫院掛水。
拄著拐杖的老人忽然笑了一聲,推開黑西裝男人的攙扶,自己慢慢走進了小店。
他坐在最靠門的那張塑料方桌旁,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年輕人脾氣挺硬,不過說的在理。
老人靠在椅背上,聲音發啞。
山珍海味吃了大半輩子,現在聞到油味就反胃,醫院查不出毛病,就說是年紀大了器官衰竭。
老人看了一眼油鍋,微微搖了搖頭。
你這油炸肉香是香,可我這副腸胃,聞著都覺得胃裡發堵。
林曉關小了灶台上的火。
他拉開水槽底下的櫃門,抱出一個粗糙的黑陶瓦罐。
瓦罐蓋子掀開,裡面是沉澱了三年的老酸漿水,水質清澈,泛著淡淡的米醋酸氣。
林曉從米缸里舀出半碗浸泡透的大黃米,倒進石臼里,用木槌用力搗碎成米漿。
隨後他從冰櫃角落拿出一塊帶皮的老母雞雞脯肉,菜刀橫拍,直接把肉質纖維震散。
雞肉切成米粒大小的細丁,扔進沸水裡燙去血沫,撈出來晶瑩剔透。
林曉拿出一隻單人份的小砂鍋,倒進兩勺雞湯,加入那碗搗碎的大黃米漿。
大火燒開,砂鍋里的米漿迅速咕嘟咕嘟冒泡,變得黏稠順滑。
林曉勺起一勺老酸漿水沿著砂鍋邊緣淋了下去,隨後倒進雞肉丁和切碎的鮮嫩馬蘭頭。
酸漿水遇熱,迅速激發出一股醇厚的發酵酸香,完全沒有醋的刺鼻感,反倒帶著泥土的清新。
砂鍋端離灶台,鍋底依然發出滋滋的沸騰聲。
林曉拿了一個白瓷湯匙,把砂鍋放在老人的桌上。
老漿黃米雞汁羹,喝完把汗擦了。
黑西裝男人想上前阻攔,生怕這酸味刺激到老人的胃。
老人抬手擋住了男人,拿起瓷湯匙,舀了小半勺熱氣騰騰的米羹。
米羹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馬蘭頭的翠綠碎末點綴在中間,散發著草木與糧食熟透的味道。
老人把湯匙送進嘴裡。
溫熱的米羹滑過舌苔,柔順的像融化的羊脂。
那股酸味極其柔和,瞬間激活了乾涸的唾液腺,胃底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飢餓感。
雞肉丁脆嫩彈牙,大黃米的穀物香氣在口腔里化開,順著食道一路暖到胃裡。
老人原本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一層紅暈。
第二勺,第三勺。
老人手裡的湯匙越舀越快,連吹口氣的功夫都省了,大口大口把滾燙的米羹咽進肚子裡。
半砂鍋米羹在兩分鐘內被吃的一乾二淨,連鍋底粘著的米湯都被老人用勺子颳了下來。
老人放下湯匙,後背滲出一層薄汗,長長吐出一口熱氣。
舒服,三年了,胃裡頭一回這麼踏實。
【獲得特殊食客極度震撼情緒值+150000】
【累計情緒值已突破160萬點,自動解鎖終極食譜兌換權限】
黑西裝男人站在旁邊,嘴巴半張著,半天沒合攏。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乾額頭的汗,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林師傅,做飯的本事能到這個境界,縮在老街委屈了。
老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輕輕放在桌角。
京城東交民巷有一套老院子,空了二十年,你什麼時候想來開店,隨時過去。
林曉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漬,把鑰匙推了回去。
院子太大掃起來累,我這二層小樓住著挺舒坦。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小店裡迴蕩。
他不顧黑西裝男人的阻攔,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比來時穩健了許多。
黑西裝男人連忙追上去,在關上車門的前一刻,回頭看了一眼林曉的小店。
老張在旁邊剔著牙,拍了拍林曉的肩膀。
你小子剛才拒絕的那位,知道是誰不,那是省里退休的老首長。
林曉把空砂鍋扔進水池,拿起菜刀在案板上敲了兩下。
管他是誰,吃完了都得給錢,老張你那三盤肉的帳還沒結。
老張嘿嘿笑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扔在案板上。
上午十點,小店門口的隊伍依然排了老長。
林曉剛準備把第二鍋肉撈出來,褲兜里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國際長途號碼。
林曉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隨手放在案板邊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帶著關西口音的生硬中文。
林曉先生,我是松本一郎的師父,日本里高野廚藝流派總指導藤原勝,下周我將親自帶隊抵達華夏。
案板上的菜刀發出一聲輕響。
林曉拿起切肉刀,手腕一抖,一塊豬裡脊被整齊分成兩半。
來可以,吃飯先排隊,店裡不提供免費茶水。
電話那頭猛的頓住,隨後掛斷,只剩下一陣忙音。
林曉把手機揣回兜里,抓起一把干澱粉揚在油鍋上方。
熱油發出刺啦的聲響,老街的陽光透過油煙斜斜照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