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它和佛跳牆比,哪個更厲害?」周鵬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壓低了聲音問。
唐傑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復。
「不好說。」
「佛跳牆是閩菜的集大成者,講究的是一個『融』字,將幾十種山珍海味融於一爐,萬法歸一。」
「而這道罐燜三寶鴨,走的是另一個極端,講究的是『醇』。」
「用的是最頂級的食材,經過超長時間的慢燉,吊出那一口獨步天下的醇厚味道。」
唐傑頓了頓,總結道:「兩者都是站在中餐金字塔頂尖的存在,談不上誰更厲害,只能說各有千秋。」
阿蘭·杜卡斯和道場三郎雖然聽不懂譚家菜的歷史,但那香氣是世界通用的語言。
那是一種需要時間去沉澱,去發酵,才能形成的厚重味道。
「我想起了法餐里的『法式紅酒燉牛肉』。」阿蘭·杜卡斯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我們同樣需要幾個小時,去讓牛肉和紅酒的味道彼此擁抱。」
他看向那個紫砂罐,眼神里是廚師對未知道理的探求。
「但這道菜的香氣,比紅酒燉牛肉要複雜十倍不止。」
「這罐子裡,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這股霸道的香氣吊到了極致。
林曉看著評委席上那一張張如痴如醉的臉,笑了笑,親自走了上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伸手,揭開了那個紫砂罐的蓋子。
就在罐蓋被揭開的那一剎那。
「轟!」
一股之前被死死壓抑在罐中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瞬間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洪荒猛獸,從罐中噴涌而出!
鴨肉的醇香,鮑魚的鮮香,海參的膠香,瑤柱的干香,還有那用幾十種食材熬製了數小時的頂級高湯的複合香氣……
所有的味道在這一刻完美聚合,形成了一股席捲全場的香味風暴!
這股香味,瞬間就將之前所有菜品的香氣,都給徹底壓了下去!
整個會場,仿佛被投下了一顆「香氣核彈」!
所有聞到這個味道的人,大腦都在瞬間宕機,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們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香!香得離譜!香得讓人連呼吸都忘了!
評委席上的五個人,更是首當其衝。
周鵬白眼一翻,身子一軟,差點當場幸福得撅過去。
「唐叔,快,快掐我一下,我感覺我快升天了……」
唐傑的眼鏡上,瞬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他下意識地去扶眼鏡,手卻在微微發抖。
史蒂夫張著嘴,藍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純粹的迷茫。
阿蘭·杜卡斯和道場三郎,這兩位見慣了風浪的泰斗,在這一刻,也徹底失態了。
他們僵在原地,像是被這股香氣抽走了靈魂。
林曉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用一個巨大的湯勺,從紫砂罐中,將那隻已經燉得酥爛脫骨的鴨子完整地撈了出來,穩穩地放在一個巨大的白瓷盤中。
然後,他又將罐中那濃郁醇厚的湯汁,緩緩淋在了鴨身上。
那隻鴨子,在經過了數小時的慢燉後,已經變成了誘人的醬紅色,表面油光發亮,顫顫巍巍。
用筷子輕輕一碰,鴨肉就瞬間化開,露出了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同樣燉得軟爛入味的鮑魚、海參和瑤柱。
這道譚家菜的代表作,官府菜中的頂級奢品,就以這樣一種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它的賣相,或許不如之前的菜品精緻。
但它散發出的那種王者之氣,卻是任何菜品都無法比擬的。
「各位,請慢用。」林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評委們這才如夢初醒。
他們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周鵬第一個反應過來,抄起筷子,夾了一塊已經散開的鴨肉就往嘴裡送。
鴨肉入口,周鵬的動作,再一次停住。
他甚至沒有咀嚼,那塊鴨肉就在他的口腔中,融化了。
酥爛,軟糯,入口即化。
濃郁的、鹹甜適口的肉香,混合著高湯的鮮美,瞬間霸占了他的味蕾。
「唔……唔……」周鵬幸福得哼唧了起來,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淚。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鴨肉,而是在吃一團用肉和湯做成的雲。
他又夾起一塊藏在鴨腹里的鮑魚。
鮑魚同樣燉得軟爛,卻又保留了一絲彈牙的口感。
一口咬下,那鮮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太……太好吃了……」周鵬已經語無倫次,「我以前吃的那些鴨子都白活了!這才是鴨生巔峰啊!我宣布,為了這口吃的,我死而無憾了!」
唐傑也夾了一筷子,細細品味。
他的表情比周鵬平靜,但內心掀起的波瀾,卻更加巨大。
「醇厚,濃郁,回味悠長。」唐傑評價道,「這道菜,把『燉』這門功夫,做到了極致。」
「鴨肉的醇,三寶的鮮,高湯的厚,三者完美融合,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淡。」
唐傑看著林曉,眼神無比複雜。
誰能想到當初那間二十平米,小小五元自助飯店的店長,居然能有這般本事.......
阿蘭·杜卡斯品嘗了一口,然後,他放下了筷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又輸了。」他看著林曉,坦然的承認,「在『燉』這門技藝上,我輸的心服口服。」
「這道菜,已經超越了技術的範疇。」
「在我的廚房裡,『燉』是一種技術,而對他來說,這是一種哲學。」
道場三郎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碗裡的那一份,吃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端起湯碗,將那濃稠的湯汁,一飲而盡。
那滿足到極致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罐燜三寶鴨,這道官府菜的王者,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徹底征服了五位評委。
它帶來的震撼,比之前所有菜品加起來,還要強烈。
所有人都以為,這應該就是今天的頂峰了。
然而,他們錯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還有一道比它更厲害,更傳奇的菜,正在那最後一個罈子里,靜靜等待著綻放。
林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走向了那個已經煨了整整七個小時的,佛跳牆的酒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