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一陣急促而又克制的敲門聲,打破了茶室的死寂。
聚精會神的陳天明和吳小勇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進。」
祁同煒放下茶壺,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門被推開。
龔嘉豪舉著個黑色的大哥大,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既有那種剛剛接觸過頂級權力的亢奮,又有一種即將在風暴中心行走的恐懼。
龔嘉豪快步走到祁同煒面前,甚至顧不上跟另外兩位大少打招呼。
捂住話筒,彎下腰,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不想參合但又無奈的顫慄。
「祁……祁少。」
「您的電話。」
「打到我這兒來了……是謝家謝長偉打來的。」
說到這兒,他吞了口唾沫,聲音更低。
「但找您的人是謝長樹!」
「說有事找您!」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茶室里炸響!
謝長樹?!
陳天明和吳小勇直接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滾圓。
對於他們這個圈子的人來說,謝長樹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是標杆,是傳說,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父母長輩,只要提起圈子裡的子弟,往往第一個提起的就是謝長樹。
當然,之所以不提祁同煒,倒不是因為祁同煒不夠優秀,而是離京太久,藏得太深。
謝長樹這麼一個圈子裡的標杆三代,怎麼會這時候打電話來?
而且是通過龔嘉豪的電話打來?
難道……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極其合理的念頭,瞬間在兩人腦海中浮現。
祁同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手中剛剛倒好的熱茶,水面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滿臉惶恐的龔嘉豪,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來,自己的猜測沒錯。
幕後黑手就是謝家那位二少。
「龔總。」
祁同煒伸手接過大哥大,語氣溫和,「電話我先用一下,一會兒還你。」
「哎!您用!您慢慢用!」
龔嘉豪如蒙大赦,非常知趣地倒退著出了門,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了。
茶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這種安靜,比剛才更加令人窒息。
祁同煒拿著電話,沒有立刻放到耳邊,而是停頓了兩秒。
他在給對方心理壓力,也是在調整自己的狀態。
兩秒後。
將話筒湊到耳邊,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你好,我是祁同煒。」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笑聲中氣十足,聽不出絲毫尷尬或者陰霾,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在寒暄。
「同煒啊!我是謝長樹!」
「咱們哥倆,得有十多年沒見了吧?剛才聽長偉說你到了京城,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的在!」
祁同煒靠在太師椅上,淡淡地回道。
「確實,十多年了,長樹兄別來無恙。」
「托福,還在基層瞎混,比不上你在漢東搞的風生水起啊。」謝長樹客套了一句。
但緊接著。
這位謝家的麒麟兒,沒有任何過渡,沒有任何繞彎子,直接單刀直入,撕開了所有偽裝。
「同煒。」
「明人不說暗話。」
「我相信以你的政治智慧,在接起這個電話之前,應該就已經猜到了我的來意。」
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沒錯。」
「設計小勇和天明,設計那個局,甚至指使趙福海的幕後真兇的,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謝長偉。」
茶室里很安靜。
謝長樹的聲音雖然是從聽筒里傳出來的,但在這死寂的環境下,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了陳天明和吳小勇的耳朵里。
瞬間。
兩個大少炸了!
「臥槽!!」
陳天明霍然起身,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雙眼通紅:「是謝家?!是謝長偉那個王八蛋?!」
吳小勇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媽的!我說誰膽子這麼大,干設計我們哥倆,謝長偉老子跟你沒完!」
被當成傻子耍弄的羞辱感,加上差點釀成大禍,讓兩人瞬間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祁同煒在場,他們十有八九現在就會去找謝長偉去拼命!
謝長偉確實牛逼,謝家也確實牛逼,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怕他。
起碼吳小勇和陳天明就不是特別怕。
然而。
面對電話那頭的自爆,以及面前兩個大少的暴怒。
祁同煒臉上沒有任何驚訝。
只是抬起一隻手,對著兩人虛按了一下。
沒有說話。
僅僅是一個手勢,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
原本還在咆哮的陳天明和吳小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看著祁同煒那雙冰冷而深邃雙眸睛,心頭一顫,滿腔的怒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憤憤不平地坐回椅子上。
祁同煒對著電話,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聽到的不是什麼驚天陰謀,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哦?原來是長偉做到,我說一般人沒也這麼大膽子。」
祁同煒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諷刺。
「年輕人嘛,愛玩鬧,喜歡搞點惡作劇,能理解。」
「不過長樹兄,這玩笑開得有點大,小勇是我表弟,身後是我憶征姑姑,憶征姑姑什麼位置你清楚,他這麼做可不像是玩鬧,倒像是要砸鍋,把鍋砸了,誰也別吃了。」
這番話,綿里藏針。
既諷刺了謝家手段下,又點出了問題的嚴重性,幾乎等同於對祁家宣戰。
電話那頭的謝長樹沉默了數秒。
顯然,他也聽出了祁同煒話里的鋒芒。
但他沒有接這個茬,而是沉聲道。
「同煒,這件事,確實是謝家做得不地道。是我管教無方。」
「電話里說不清楚。」
「我會給你,給小勇,給天明一個交代。」
說到這兒,謝長樹的聲音頓了頓,發出了邀請。
「如果你方便,咱們見一面?」
「地址在xxxx。」
「我備了好酒,親自向你、小勇、天明敬酒謝罪,你看如何?」
祁同煒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對方亮了劍,擺下了鴻門宴。
那如果不去,豈不是顯得自己怕了?
而且自己也想見識一下,這位【謝家寶樹】的成色到底如何。
「好。」
祁同煒淡淡地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我離那有點遠,一小時後見。」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大哥大隨手扔在桌上。
「哥,慎行!」
陳天明急切地站起來:「謝長樹這是擺明了沒安好心,只要咱抓著趙福海,咱們就占著理,沒必要跟他扯沒用的,我聽說那小子口才了得,別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祁同煒笑著搖了搖頭,隨後淡淡道:「天明,你都說這事理在咱們這邊,那還怕什麼?走,跟哥一起去會會這位謝家寶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