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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與校長的談話

2025-08-06 14:43:41 作者: 平平無奇哈士奇

  沙盤推演上的那道驚雷,讓祁振邦這個名字,在整個黃埔島上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戰成名。

  如果說,之前的筆試第一,還讓他背負著「作弊」、「僥倖」的質疑。

  體能第一,讓他被冠以「武夫」、「蠻牛」的偏見。

  那麼這一次,在所有教官和校長親眼見證下,那如同鬼神之筆的「尖刀」奇襲,則徹底粉碎了所有的質疑與偏見。

  他不再是別人口中的任何一種人。

  他就是祁振邦。

  一個讓所有同期學員,都必須仰望、不世出的戰術天才。

  風向,一夜之間徹底變了。

  曾經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富家子弟,開始想方設法地與他攀談,言語間充滿了刻意的討好。

  那些自詡熟讀兵書的「學院派」,也開始在私下裡,一遍又一遍地復盤他那場匪夷所思的穿插。

  甚至,學員中那些早已存在、不同派系的小團體,都開始或明或暗地向他拋出橄欖枝。

  只要他點點頭,就能立刻擁有一群追隨者,成為黃埔島上一股不可忽視的新生力量。

  然而,祁振邦的選擇,卻讓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鏡。

  他拒絕了所有的宴請,迴避了所有的拉攏。

  面對那些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臉,只是用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淡漠,一概拒之門外。

  「多謝好意,訓練要緊。」

  「心領了,功課未完。」

  祁振邦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那種枯燥到近乎自虐的狀態。

  

  訓練場,食堂,宿舍,三點一線。

  仿佛外界的喧囂與榮耀,都與他無關。

  這種不拉幫結派,近乎孤僻的姿態,在許多人看來,是孤傲,是愚蠢,是不通人情世故。

  可這一切,落在校長和周教官等高層的眼裡,卻變成了另外一種含義。

  ——純粹。

  一個純粹、只為戰爭而生的軍人。

  在黃埔這所政治與軍事交織的熔爐里,一個不被政治所束縛的天才,其價值無可估量。

  祁同煒對此也無比清晰。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現在鋒芒太盛,更要懂得藏拙。」

  「記住,你是一把刀,一把只聽從最高指令的刀。在你的刀還沒有鋒利到足以斬斷一切之前,不要讓任何派系,給你的刀柄,套上他們的繩索。」

  ……

  這天深夜,萬籟俱寂。

  當所有學員都已進入夢鄉時,祁振邦的宿舍門被輕輕叩響了。

  門外,站著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軍官,是校長的侍從官。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壓低了聲音,言簡意賅。

  「祁振邦,校長要見你。」

  祁振邦的心,猛地一跳。

  校長要見他?

  三更半夜要見他?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迅速穿好軍裝,跟著侍從官,走進了沉沉的夜色里。

  通往校長辦公室的路很長,很靜。

  靜得只能聽見他們兩人整齊劃一、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腳步聲。

  祁振邦的內心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不知道校長深夜召見他這個無名小卒,所為何事。

  校長辦公室的燈亮著。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墨水味撲面而來。

  校長並沒有坐在辦公桌後。

  穿著一身簡單的軍裝,正背著手,靜靜站在一幅巨大、幾乎占滿了整面牆的地圖前。

  校長的身材並不高大,光頭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侍從官行了個禮,便悄然退下,並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校長和祁振邦。

  漫長的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聲色俱厲的審問都更具壓迫感。

  祁振邦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擂鼓。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校長終於緩緩轉過身。

  目光平靜,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沒有問祁振邦的戰術,也沒有提那場技驚四座的沙盤推演,更沒有問他的家世背景。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用帶著明顯江浙口音的「普通話」,問了一個看似與軍事毫不相干的問題。

  「振邦。」

  「你告訴我,你為何而戰?」

  為何而戰?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祁振邦混沌的腦海。

  祁同煒的意識,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瞬間就為他構築好了一個最標準、最正確、最能讓上位者滿意的答案。

  「為革命,為先生之理念,為華夏之崛起而戰!」

  這個答案宏大,響亮,無懈可擊。



  然而,祁振邦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祁同煒灌輸給他的那些大道理,可他眼前浮現的卻是另一幅幅畫面。

  想起了爹娘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想起了他們為省級徹夜不眠的愁容。

  想起了陳明浩那張在飢餓中變得蠟黃的臉,想起他來黃埔路上瀕死時的絕望。

  想起了南下之路上,那個抱著死去的孩子眼神空洞得母親。

  想起了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像野草一樣,卑微地活著,又無聲地死去的,千千萬萬的普通人。

  主義太遙遠。

  革命太宏大。

  他只是一個從泥土裡爬出來的小人物。

  祁振邦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了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報告校長。」

  「起初,俺只是為了自己。為了不受人欺負,為了能吃飽飯,為了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但是……」他頓了頓,緩緩抬起頭,迎上了校長的目光。

  「這一路走來,俺看到了太多。俺覺得,這個世道不該是這個樣子。」

  「俺現在想為更多的人而戰。」

  「我想為那些像俺爹俺娘,只想安安穩穩地活著,卻連這點希望都被人碾碎的普通人而戰。」

  「俺希望,將來有一天,所有老百姓不用再像俺一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換一個活得像人的資格。」

  祁振邦說完了。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響亮的口號。

  只有著一個農家子弟最樸素,也最真誠的願望。

  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校長一直靜靜地聽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漸漸泛起了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有欣賞,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欣慰。

  他見過太多野心勃勃的梟雄,甚至他本身就是一個梟雄。

  但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一雙乾淨的眼睛了。

  許久,校長臉上露出了一絲罕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前,從一堆標著「絕密」字樣的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遞給了祁振邦。

  「你的『尖刀』理論說得很好。但紙上談兵,終歸是虛妄。」

  祁振邦接過,只見文件封面上,寫著兩個大字。

  ——東征。

  「現在,」校長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期許與考驗。

  「我給你一個機會,去把它變成現實。」

  「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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