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土……肥……二!」
當這五個字,從祁振邦嘴裡緩緩吐出來後。
饒是戴老闆早已見慣無數大風大浪,在這一瞬間,也如同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天靈蓋!
一向如同冰山般不苟言笑的臉,露出了近乎失態的表情!
土肥二!
那是什麼人?!
那是在他們這個行業里,如同「祖師爺」一般的存在!
是整個鬼子特務系統真正的開山鼻祖!
是那個僅憑一人之力策劃了「皇姑屯事件」,兵不血刃地就將整個東三省撕裂出去的惡魔!
他的名字,可以說在諜報界都大名鼎鼎!
活捉他?
這簡直比在白天活捉一隻來自地獄的惡鬼,還要荒謬!還要不可思議!
戴老闆看著一臉平靜的祁振邦,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
可當他剛要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咽了回去。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腦海不受控制浮現出十年前,在上海灘那個讓他感到無力和恐懼的代號。
——閻王!
戴老闆想起了當年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是如何在一個又一個尋常的夜晚,離奇地暴斃街頭。
想起了自己精心策劃了數次的抓捕行動,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撲了個空。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當年曾自信滿滿,布下天羅地網,可最後卻連閻王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
知道閻王就是黃埔一期的祁振邦,還是人家離開兩年後。
眼前這個男人從不說大話。
要麼不做。
要做就一定會讓整個世界瘋狂!
想到如果真的活捉土肥二……
戴老闆的心,瞬間變得無比滾燙!
看著眼前的男人,戴老闆臉上的表情,在短短數秒之內,就完成了一次堪稱「川劇變臉」的轉變。
屬於軍統之王的審視和忌憚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種熱切、謙卑、甚至是崇敬的笑容。
戴老闆開口就是王炸。
「學長!」
這個稱呼讓祁振邦微微一愣。
「戴老闆,可不……」
「哎!」
戴老闆連忙擺手,姿態放得極低。
「什麼老闆不老闆的!在學長面前,戴某人永遠都只是一個不成器的小學弟!」
「學長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雨農就好。」
說著,戴老闆看著祁振邦,如同鷹隼般的眼睛裡,發出急切和渴望的光芒!
「學長,不知您這個活捉土肥二,到底怎麼個活捉法?!」
祁振邦看著戴老闆,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心中暗自冷笑。
不過,為了同一個目標,他還是緩緩開口。
先將自己來到山城使用的「瞞天過海,暗度陳倉」之計,簡單說了一遍。
戴老闆聽罷,拍手大叫道:「學長這一計絕了,一個電報就讓土肥二吃了這麼大虧,雨濃實在是佩服!」
祁振邦點點頭,繼續道:
「所以,土肥二必然會惱羞成怒!」
「以他的性格,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他一定會迎難而上,親自來山城繼續執行對我的暗殺!」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挽回帝國和自己的顏面!」
「土肥二到你的地盤來暗殺我。」
祁振邦看著戴老闆笑了。
「雨農,你說咱們的機會是不是就來了?」
戴老闆聽完,恍然大悟!
看著眼前這個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男人,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欽佩和後怕。
他終於明白,當年自己敗在這個男人手裡真的一點都不冤。
無論是心計,手段,還是傳說中的武力。
自己手下和他根本就不在一個層級的!
不過眼前這位不是對手,而是「夥伴」。
戴老闆猛地點了點頭,眼中燃燒起無盡的興奮!
「學長高明!」
「我現在就立刻,動軍統在山城的行動隊!所有的路口,碼頭,火車站,都布下天羅地網!」
「我保證!只要他土肥二敢露面!絕對插翅難飛!」
戴老闆本以為這個計劃一出,祁振邦肯定會拍手叫絕,肯定自己的果斷。
可沒想到。
那個男人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祁振邦看著一臉興奮的戴老闆,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隨後長嘆道:
「雨農。」
「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
「那非但土肥二一根毛都抓不到。」
「甚至連我這條小命,都會被你給送掉。」
此話一出,戴老闆笑容僵在了臉上!
「學長……此話怎講?」
祁振邦冷笑一聲。
「雨農,不是我說你。」
「你們軍統現在被日本人給滲透有多嚴重。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你前腳下達行動命令。我保證,不出三個小時,後腳這份命令的詳細內容,就會被原封不動送到土肥二的手裡!」
「這樣,他還會傻呵呵自投羅網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戴老闆的臉上!
原本一臉興奮和喜色,瞬間變成羞憤!
他想反駁。
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
祁振邦說的是事實。
自家事自家知,軍統內部現在是個什麼樣子,戴老闆比誰都清楚。
他撓了撓頭,原本傲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片刻後,戴老闆像一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看著祁振邦,問道。
「那依學長之見,我們該怎麼辦?」
「很簡單。」祁振邦看著他,緩緩道。
「這件事,你和你手下的人什麼都不用做。」
「只需要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盯梢土肥二的活交給我。」
「我保證,半個月內抓住他的尾巴。」
聽到如此驚人的承諾,戴老闆再次震驚!
看著祁振邦一臉的自信。心中掀起了比剛才還要巨大的駭浪!
眼前這個男人,就憑他和他手下那十幾個兵?
敢誇下海口,說盯梢土肥二?
難道……
難道,祁振邦已經將手伸到土肥二的身邊?
難道在那個老特務的身邊都安插了內線?!
這個念頭一起,戴老闆差點瘋了。
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了!
祁振邦看著戴老闆驚駭欲絕的表情,就知道又被誤會了。
無奈地笑了笑。
「雨農,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離開情報工作已經好幾年。哪還有那個實力把人安插到日本人的身邊?」
「我之所以有把握,全都是建立在對土肥二性格的推理上。」
此話一出,戴老闆一怔,正色道:「學長,願聞其詳!」
「很簡單。」祁振邦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土肥二這個人,性格是矛盾的結合體。」
「他既謹慎又大膽。既狡猾又極度自負!」
「他看不起我,更看不起你。他認為,在敵後,在諜報這個領域,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他這次來山城,絕不會走需要層層盤查的陸路。」
「一定會選擇乘船逆流而上。」
「而且,所坐之船,必然是最不容易引起懷疑,也是最安全,運送軍需的貨船!」
聽到「軍需」二字,戴老闆眉頭緊鎖。
「軍需船確實很少被檢查。可他又怎麼上去?」
話一出口,戴老闆自己搖了搖頭。
對別人來說,上軍需船難如登天。
可對經營了幾十年關係網,觸角遍布全國的土肥二來說,簡直比喝涼水還容易。
想明白了這一點,戴老闆看著祁振邦的眼神,只剩下無盡的欽佩。
「學長高見!令戴某茅塞頓開!」
「接下來,還請學長不吝賜教!」
祁振邦也不廢話,直接說出底牌。
「土肥二的行蹤你不用管。」
「我會負責把他從軍需船上給找出來。」
「等我找到他之後……」
「我會讓人跟蹤他到山城的老窩。」
「到時候,就需要雨濃你這位地頭蛇,來關門打狗了。」
說完,祁振邦還不忘叮囑一句。
「不過,雨濃你要記住。」
「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除了匯報給校長外。」
「絕不可讓第四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