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第十五軍,臨時司令部。
一大早天還未亮透。
飯田祥二就將所有聯隊長以上級別的軍官,全都召集到這間,還瀰漫著充滿羞辱的作戰室里。
作為十五軍的司令官,飯田祥二一夜未眠。
原本囂張和侵略性的雙眸里,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飯田祥二一言不發,死死盯著牆上巨大的作戰地圖。
眼神仿佛像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猛獸。
就在剛剛,昨夜派出去的斥候,帶回來最新的支那軍隊情報。
支那遠征軍主力兵分兩路。
分別撤退至了仰光城東西兩側各八十公里處。
形成了一個極其古怪,如同張開巨大利爪般,「兩翼齊飛」的陣型。
飯田祥二看著地圖,陷入長久的沉思。
一旁,一個同樣一夜未眠,脾氣火爆的師團長,第一個忍不住。
他一拍桌子,那張被怒火和戰意燒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嗜血的興奮。
「司令官閣下!」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支那軍隊竟然如此愚蠢!敢在我們十五軍面前主動分兵?!」
「這是在給我們創造各個擊破的絕佳機會!」
「我懇請您立刻下令。讓我帶領第三十三師團作為主攻。集中全部優勢兵力,先一口吃掉他們西面的那一支!」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同樣被祁振邦神出鬼沒的戰術,給折磨得快要發瘋的鬼子將佐們,全都紛紛附和。
「司令官閣下!不能再猶豫了!」
「趁支那人立足未穩!我們必須立刻出擊!」
「司令官閣下,請你下命令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
可沒想到。
那本該同樣被怒火給沖昏了頭腦的飯田祥二。
在聽完手下充滿勇氣的建議後。
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轉過頭冷冰冰道。
「你們都錯了。」
「這不是各個擊破的機會。」
「這是陷阱。」
說完,飯田祥二走到作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
「你們看。」
指揮棒在地圖上兩個相隔了上百公里的點上,畫了一個巨大無形的圓圈。
「支那軍隊看似分兵,看似給了我軍各個擊破的機會。」
「可你們再仔細看。他們這兩個軍的駐地之間雖然直線距離很遠。」
「可一旦我軍傾盡所有兵力去攻擊其中一支。那我軍漫長的補給線和側翼,就會被徹底地暴露給支那軍的另一支!」
「到時候,我軍所面臨的不再是各個擊潰,而是被前後夾擊。」
「同樣,如果我軍分兵一到兩個師團,去防備他們其中一支。那兵力優勢就將蕩然無存!」
「一旦戰局陷入僵持。我軍的補給線將會成為大問題。」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就是那個叫祁振邦的戰略意圖!」
這番堪稱教科書級別,冷靜而專業的分析。
如同一盆盆帶著冰碴的冷水。
瞬間將在場所有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將佐們,給徹底澆醒。
鬼子直到此刻才終於想明白。
——為什麼支那軍隊會如此輕易放棄了這座足以決定整個戰局走向的仰光城!
——因為這根本就是個誘餌!
——一個能讓第十五軍進退維谷,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致命誘餌!
一瞬間,整個十五軍指揮部陷入被對手神鬼莫測的智謀,給徹底壓制了的沉默。
然而,飯田祥二卻笑了。
笑容里充滿遇到棋逢對手,而產生的極致興奮。
「諸位,你們想得沒錯。」
「看來之前確實是我錯怪崗村凝次了。」
「這個叫祁振邦的土八路,算是一個高明的棋手。」
「這一手棄守仰光,以退為進,確實是一招很高明的棋。」
「不過……」
他頓了頓,如同餓狼般,充滿侵略性的雙眸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駭人精光!
「他卻忽略了最致命,也是最根本的一點!」
飯田祥二舉起指揮棒,重重戳在地圖上那條如同巨龍般蜿蜒的滇緬公路上!
一字一頓道!
「支那人之所以勞師遠征,不遠千里地跑到緬甸來。他們並不是為了拯救脆弱的盟友,他們最終也是唯一的戰略目的!」
「就是保護這條他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國際生命線!」
「所以!」
「我軍只要抓住這個主要矛盾點!」
「派出軍隊,直接強攻這裡。切斷滇緬公路。」
「到時候,他祁振邦之前所有的謀劃都將不攻自破!」
「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將這條公路徹底摧毀!要麼就只能乖乖派兵增援。」
「一旦支那軍隊派出援兵……」
飯田祥二臉上露出看到獵物,終於踏進了自己最後一個陷阱後殘忍。
「……那主動權就將重新回到我們十五軍手裡!」
這堪稱「神之一手」的破局之計!
瞬間讓在場所有鬼子全都恍然大悟。
所有鬼子都用狂熱崇拜的眼神,看著那個仿佛已經掌控了一切的男人!
飯田祥二趁熱打鐵,當即下令!
「命令!第五十五師團,竹內聯隊!」
「立刻全速向這個目標開進!」
……
遠征軍司令部。
氣氛比之前還要輕鬆。
經過這幾天的沉澱,所有國軍將領都已讀懂祁振邦的計策。
他們明白。
現在的仰光,對於鬼子來說已經成為一個純純的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整個戰場主動權已經完全被遠征軍掌握在手裡!
每個國軍將領,都對祁振邦神鬼莫測的智謀,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就在這時。
杜明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急電,一臉驚慌走了進來!
「振邦!出事了。」
「飯田祥二出手了!」
「他的目標不是我們東西兩翼的任何一支!」
「而是……」
他將那份電報遞給祁振邦。
「……而是直撲滇緬公路的門戶——曼德勒!」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前一秒還充滿了喜悅的將領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知道,曼德勒一旦失守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祁振邦。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慌張並沒有出現。
祁振邦在聽完這個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魂飛魄散的噩耗後。
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驚色。
反而露出「奸計得逞」的微笑。
「不愧是飯田祥二。」
「這麼快就入瓮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比之前還要吃驚。
什麼情況?!
飯田祥二出兵曼德勒也在他的算計之內?!
這和神仙有什麼區別?
縱使韓白李岳再世,也不過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