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那間被改造成的秘密實驗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品味道,各種精密的反應釜、冷凝管和離心機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幽光。
這裡,堪比一所頂尖大學的專業實驗室。
老劉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表面平靜,像一個盡職盡責的老教授,正給一個天賦異稟的弟子,講解著世間最深奧的難題。
「這位老闆,你看這裡,乙酸酐的配比必須精確到毫克。」
「溫度高一度,或者低一度,晶體結構就全部毀了。這就是為什麼你們之前做出來的東西,純度不夠。」
盧少驊聽得如痴如醉。
那張在馬仔面前陰冷狠戾的臉,此刻寫滿對知識的狂熱。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甚至親自上手,興奮地調整著冷凝管的閥門,不斷追問。
「劉工,那如果我把反應時間延長三分鐘,再用低溫萃取呢?純度是不是能更高?!」
老劉心臟猛地一抽。
媽的!
這個毒販他媽的是真懂行!
比一般大學老師都厲害。
他雖然底子很厚,動手能力也很強,可京城那幫專家只給他理論,壓根就沒親手操作過!
純屬紙上談兵!
更要命的是,祁組長給他的底牌是,這套新工藝最多只能提高三個百分點。
可為了釣魚,把牛吹到了五個點!
這要是當場做出來,大魚拿去一測試……
老劉不敢想下去,後背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
他只能儘量拖延時間,希望專案組儘快行動。
……
倉庫外圍,一公里處。
十幾台指揮車和突擊車熄滅了所有燈光,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鋼鐵巨獸。
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已經秘密滲透到預定地點。
指揮車內,氣氛凝重到冰點。
祁同煒看著倉庫地圖,年輕的臉在手電筒照射下,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
「狙擊組!」
「到!」
「搶占A、B點,控制制高點。我要你們盯死倉庫的每一個窗口,尤其是二樓的那幾個!」
「突擊一組!」
「到!」
「從南側主攻,破門後三十秒內,必須控制形勢!」
「二組!」
「到!」
「封死北側水道!我不管下面是海還是臭水溝,一隻老鼠也不能給我放出去!」
「三組,外圍警戒!」
祁同煒命令簡潔、精準、不容置疑。
指揮車內,無論是公安部緝毒處的精英,還是粵省的本地幹警,或是荷槍實彈的武警指揮官,全都屏息凝神,靜靜聆聽。
沒有一個人,因為他那過分年輕,而產生半分輕視。
鄭榮光站在祁同煒身後,看著這個侄子的背影,心中巨浪翻湧。
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
老子英雄兒好漢!
祁家三代,就沒有一個是弱者!
祁老不用說。
活著的傳奇,是民族的脊樑!
從小學到高中的課本里,不知道有多少內容與他相關。
是真正意義上的定海神針!
祁家二代,祁勝利。
鄭榮光的好哥們,十幾歲就滾刀肉一樣下了部隊,硬是靠自己本事考上軍校。
當年南下打猴子,祁勝利以堂堂祁老長子的身份,第一個報名充當敢死隊!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帶著弟兄們在熱帶雨林里跟敵人玩命!
鄭榮光記得自家老爺子說過,當年指揮部里,凡是有走後門的,東西線總指揮,祁老的老部下,直接一句話頂回去:
「你爸再厲害,有我得老首長厲害?!」
「老首長的兒子都能上前線當敢死隊,你他媽憑什麼不行?!」
就這一件事,祁勝利給祁老、給祁家長了天大的臉面!
就在前不久,更是聽聞這位軍中猛虎立下不世奇功,直接空降總參,成了二把手!
如今,到了祁家第三代……
鄭榮光看著眼前沉穩如山,彈指間指揮著國家暴力機器的年輕人。
他甚至有種錯覺。
祁家,或許將在這個年輕人手上,攀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就在他恍惚之際,祁同煒的聲音傳來。
「鄭局,您看我布置的如何?」
鄭榮光猛然回神,眼中爆發出灼人的精光,重重點頭。
「很好!」
「就按祁組長的命令執行!」
「行動!」
隨著祁同煒一聲令下,黑夜中,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利箭般撲向沉睡的倉庫。
後世影視劇中的激烈槍戰,在這裡根本不存在。
幾個負責看門的馬仔,手裡拎著仿五四,這輩子可能連實彈都沒打過幾發,正湊在一起打牌。
他們怎麼可能是全副武裝、身經百戰的武警特戰隊對手?
「砰!」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猛地響起!
突擊一組如同猛虎下山,瞬間破門而入!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刺眼的強光手電,瞬間晃瞎所有馬仔的狗眼。
他們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舉起,就被如同天神下凡的武警戰士,死死按在了地上!
……
實驗室內。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盧少驊從化學的海洋中驚醒。
他迷茫地抬起頭,皺著眉。
「劉工,外面什麼動靜?是不是設備炸了?」
老劉笑了。
他不再偽裝,眼神瞬間從一個貪財的技術宅,變回了浸淫刑偵數十年的老警察!
也不廢話,直接動手!
盧少驊還沒反應過來。
老劉猛的一個欺身,手肘如鐵錘般砸在盧少驊拿試管的手上!
「哎呦!」
盧少驊發出一聲慘叫。
老劉另一隻手閃電般扣住了盧少驊咽喉,猛地一擰,將其死死按在冰冷的實驗台上!
「不許動!」
「公安!」
盧少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搞懵了。
很快,所有毒販被押解出來,全部伏法。
行動順利得不像話。
盧少驊這條大魚,從來都不是靠武力,而是靠智力。
當他精心設計的三重試金石全部失效後,他的落網自然水到渠成。
指揮部的人湧入倉庫。
老劉押著盧少驊走了過來,激動地敬了個禮。
「鄭局!祁組長!幸不辱命!這就是那條大魚!」
盧少驊哪怕成了階下囚,被五花大綁,臉上依舊不見半分慌張。
他掃視全場,目光掠過鄭榮光、孫宇浩,最後死死定格在祁同煒臉上。
他愣住了。
顯然沒想到,這麼大行動的中樞,會有這麼年輕的警察。
祁同煒走上前,居高臨下,面無表情,聲音冰冷。
「姓名。」
盧少驊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
「姓一。」
「名等功。」
「你可以叫我一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