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豐家。
辛辛苦苦從部隊回來的伍豐，詫異的發現家裡添了個新電風扇。
不僅是新電風扇，他老婆夏春花身上，也穿著一條新裙子。
是之前伍豐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式。
伍豐覺得奇怪，「怎麼買電風扇了？還買了新裙子？」
夏春花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穿著裙子的他，故意在伍豐面前轉了個圈，「怎麼樣？這裙子好看吧？」
裙子確實好看。
是現在流行的純色裙。
自然，一條價格也不便宜。
伍豐的目光落在旁邊眼巴巴等著開飯的孩子伍月臉上，「你又沒做飯？」
「做飯？做什麼飯？你沒看我穿了新裙子呀，做飯要是弄髒了裙子，你賠？！你要餓了，你去食堂打飯嘛，正好也給我打一份。
我要吃肉，有沒有肉湯？最近就想吃這口。」夏春花撒著嬌。
伍豐看了一眼五歲女兒的穿著，和夏春花的光鮮亮麗不一樣，伍月穿的衣服，一直是夏春花從認識的各個嫂子手上要來的。
可這年頭，在大家條件都不是很好的時候，真有衣服送出去，也都是些實在沒辦法穿的衣服了。
要是料子好，樣式好，很多人都會選擇改一改，再多穿兩年。
所以伍月身上的衣服，要麼就是這裡有補丁，要麼就是老太太才會喜歡的花色。
好好一個小姑娘，看著就特別的老氣，不鮮亮。
反觀夏春花自己，隨著她來部隊，穿著打扮，也愈發的時髦。
最開始的燙髮，到現在一件又一件好看的裙子。
伍豐每個月的工資加上津貼，就那麼五六十，還要寄給家裡。
這會為了岳父和岳母家修房子，他更是將自己能借的戰友，都借了個遍。
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伍豐就想到那筆沒還上的錢。
伍豐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是決定等吃完飯，再問問妻子，家裡電風扇是怎麼來的。
「我手上沒錢了，你給我點錢，我去打飯！」伍豐道。
食堂吃飯也是要錢的，哪怕再便宜，伍豐現在手上也沒有。
「你找我要錢？伍豐，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嫁給你，衣服沒買幾件，吃沒吃點好的。現在你居然還想找我要錢？」
夏春花聲音很大。
大有伍豐和她要錢，她就和伍豐鬧的意思。
伍豐最怕夏春花和他吵，往好了說，是不想夫妻失和，實際上卻是怕夏春花鬧出更大的事情來。
畢竟這種事情，夏春花不是沒做過。
伍豐到現在還能在部隊，不是自己運氣好，而是他得罪的那些領導，不和他一般計較。
「好好好，我不找你要錢了，我去找別人借，這總行了吧？」伍豐開口。
夏春花得意的點頭，「這還差不多， 你趕緊去。反正都要借了，記得多借點。」
伍豐苦笑。
他哪裡還能找人借到錢。
身邊但凡是和他關係不錯的，他都借了個遍。
可家裡這位，又不是個消停的。
伍豐出了家門，就在家屬院附近逛。
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遇到熟悉的，但之前自己還沒借過錢的。
這一逛，就等到了下樓來扔垃圾的戰銘城。
「戰營長——」
伍豐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想要轉身離開。
但戰銘城已經走到了伍豐面前。
「有事？」
伍豐：「沒……沒有。」
戰銘城見他吞吞吐吐的，也沒多想，轉身就要上樓。
但身後的伍豐，又一次出聲。
「戰營長……」
在求領導和餓肚子，以及妻子吵架之間，伍豐還是選擇了前者。
戰銘城又一次轉身看向伍豐。
只是這回，他周身多了幾分怨氣。
這個伍豐，一天天的，就喜歡吞吞吐吐的。
有什麼話，總是憋到最後才說。
戰銘城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性子的人。
要麼別說，要麼有事就大大方方的說。
伍豐大約是猜到了戰銘城心裡的想法，他自己也有些鄙視自己，可……可他沒辦法了。
「戰營長，你……你能不能借我幾塊錢？」
戰銘城：「借錢？」
怕戰銘城拒絕，伍豐趕緊解釋，「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給你。」
戰銘城：「你等我一會兒，我出門沒帶錢。」
「好……我等您！」
戰銘城上樓，徑直回了房間。
告訴虞晚晚伍豐找他借錢的事。
「他……他還找你借了？這伍豐同志，是真不把你們這些人，當外人啊！」虞晚晚有些想笑。
笑歸笑，她還是從抽屜里拿了五塊錢出來，正要遞給戰銘城，想了想，又換了張十塊的大團結。
「算了，人家都開了口，應該也是很難，就借十塊？」虞晚晚問戰銘城。
「行！」
戰銘城拿著十塊錢下樓。
這會兒天早就黑了。
就在他以為戰銘城不會來的時候，戰銘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黑暗中。
戰銘城將十塊錢遞給伍豐，黑暗中，伍豐也沒有看清楚是多少錢。
他將錢揣進兜里，道了謝，「謝謝戰營長。」
戰銘城：「伍豐，過日子得有計劃，另外，你要是真有什麼困難，可以和我說。部隊也不會放著自己同志有困難不管。」
伍豐有苦難言，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要給岳丈家修房子，所以才借了大傢伙兒的錢。
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戰營長。錢……我會儘快還給你的。」
戰銘城「嗯」了一聲，轉身上樓。
伍豐去了食堂，借著食堂的光亮，才看清楚戰銘城借給他的是十塊錢。
伍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明明是他們家對不起戰營長，但戰營長反而在這個時候雪中送炭。
伍豐暗暗發誓，他一定會報答戰營長的恩情。
打了飯，伍豐回到家，不出意料的，又挨了頓罵。
「伍豐，我不是說了，要吃肉，要吃肉？你打這幾個素菜算什麼意思？想餓死我啊！」夏春花推了一把桌面上的飯盒。
女兒伍月倒是沒有那麼多挑剔。
端起飯盒，就拼命往嘴裡塞。
自然，引來了夏春花一陣埋怨，「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餓死鬼投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