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東帶順子去小飯館吃晚飯。
吃完晚飯,又帶小孩兒去澡堂子搓澡。
可能是水溫有點高,順子被燙的呲牙咧嘴,卻是滿臉的享受。
在表姑和表姑父那兒,他洗澡那兩口子都要守在浴室門口的,就怕順子多用了水。
洗了澡,順子跟著鄭東回家。
鄭東的家,是租的,一個小平房,帶院子。
他找了間空房間,讓順子先住著。
空房間裡,除了一張木床,什麼都沒有。
好在,鄭東屋裡有備用的被子,床單之類的。
他一股腦兒的全抱給順子。
「自己鋪床!我這兒除了能住,其他什麼都別指望。」
鄭東自己是不做飯的。
去小飯館就在小飯館吃,不去就在國營飯店吃。
再不濟,就餓著肚子。
順子乖乖照做。
就是鋪床的時候,話有些密,「哥,你叫啥名?那個姐姐呢?她和你不住一塊兒嗎?」
鄭東:「我叫鄭東!你說的那個姐姐,叫虞晚晚,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姐。她結婚了有老公,有孩子,當然不和我住一塊兒。還有,你家在哪兒?明天一早,我們去接你爸!」
鄭東算了算時間,等把順子他爸接到市里,做個檢查。
服裝廠食堂那邊,差不多就可以開工了。
順子一聽鄭東說接他爸,又要哭了。
鄭東見狀,趕忙開口,「男子漢大丈夫的,動不動就哭鼻子。趕緊擦乾眼淚,今晚早些休息!」
順子點點頭。
鄭東自己也回去睡覺了。
一覺到大天亮,鄭東起床穿好衣服,詫異的是,他隱約聞到了一股飯香。
等他順著味道,走到廚房,就見到正在燃氣灶旁拿著鍋鏟的順子。
鄭東:「……你在做飯呢?」
順子被嚇了一跳,紅著臉點頭,「東哥,我看你這兒有鍋,有灶。早上我去菜市場買了點羊雜,熬了羊湯。我……我往裡面放肉了。」
鄭東一聽,眉毛上揚,放了羊肉,那豈不是升級版?
說著,鄭東就上前,「好了嗎?給我嘗嘗!」
「好……好了!」順子結結巴巴的回答,「東哥,晚姐她……」
鄭東:「好小子不錯,還知道惦記你姐!不過她不跟咱一起去你老家。人家有事!」
順子:「好……好!」
升級版的羊湯,鄭東一口氣喝了三大碗。
裡頭的小料,那是一點沒少吃。
吃完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張大團結塞順子手裡。
順子看傻了眼,「東……東哥,你咋給我錢啊?」
鄭東:「這是給你的生活費,別還沒給我幹活兒,人就餓死了。」
順子苦著臉,「可這太多了。」
他給表姑幹了幾個月,都沒有這麼多錢。
鄭東笑了,「哪有嫌錢多的,給你你就拿著!以後記著我的好,別人要是來挖你,你得先和我商量,我同意了,你才能走,知道嗎!?」
當然,他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順子一聽鄭東這麼說,急忙解釋,「我……我不會跟別人跑的。」
鄭東笑了笑,沒說話。
半點不提自己和虞晚晚兩個拐騙小孩兒的事兒。
吃了飯,二人就去汽車站。
順子的老家,就在本省,但很偏僻。
等鄭東和順子到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了。
從大巴車,再到驢車,再到走路。
要不是鄭東當了幾年知青,在隔壁湘省山咔咔里種地,挖土,他都要懷疑,順子這小子是不是扮豬吃老虎。
專門引誘他這種有錢大老闆進山,好賣個好價錢。
好在,一切都只是他的腦補。
等到了順子家,看著那幾堵黃泥糊的爛牆,茅草做的屋頂。
連電燈都沒有的家。
鄭東只覺得順子家是實窮。
小孩兒倒是一點不自卑。
一回家,就張羅著給鄭東做晚飯。
鄭東吃了他做的紅薯粉,又見到了順子的親爹。
四十來歲的男人,又黑又瘦,人蜷縮著。
見到鄭東,也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順子倒是走上前,一把抱住他爸,就開始哭,「爹,這是我新老闆,我沒在表姑那兒幹了。他們……他們嫌我是農村人,嫌我身上髒,把我趕走了。」
但來的路上,鄭東都替他想好了說辭。
與其讓那兩個狗東西,回頭給順子潑髒水,倒不如他先下手為強。
順子他爹一聽兒子受了委屈,哪裡還管兒子是不是得罪了親戚,兩個人抱頭痛哭。
這溫情的畫面,哪是鄭東這個鐵石心腸的,能看的。
順子哭完了,又說起要帶順子他爹去城裡治病的事兒。
「孩子,你已經夠苦了,你爹我沒啥事,真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爹,您就跟著我去城裡吧。不然我不安心啊……爹,求你了……」
一旁的鄭東看不下去了,幫腔道:「叔,孩子一片孝心,您就成全他吧!錢的事兒,您也別擔心,我是他老闆,先幫他墊付。等以後從他工資里扣!」
順子他爹最終還是被說服了。
治病的事兒,宜早不宜晚。
大家商量好,第二天一早就去。
夜裡,順子他媽就開始準備東西了。
家裡自己做的紅薯粉,地瓜干,再就是兩隻老母雞,說是給順子他爹補身體的。
不過鄭東沒要。
「嬸子,這雞帶著不方便,我們坐一天的車,等到了那邊,沒準雞都悶死了!」
鄭東她娘一臉茫然,「會……會嗎?」
「當然會!嬸子,你信我,我從來不撒謊的。」
順子娘只得打消讓他們拿著雞的念頭。
要走了,鄭東拿了十張大團結,塞進順子娘的口袋。
順子娘一看到是錢,連忙推脫,「這不能要,鄭老闆,我不能要……」
鄭東:「這是順子的工錢,我提前發給你了!」
一旁的順子:「……」
就這樣,三人又踏上了回去的路。
等到了城裡,又是大晚上的。
三人匆匆晚飯吃了飯,囫圇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鄭東帶著父子兩人,去市人民醫院。
在醫院門口,鄭東見到了等候多時的虞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