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說她呀,沒去朋友家,留在廠里過年!」鄭東開口。
「廠里?」
「是啊,你不在,我就沒和你說。她,還有順子,今年過年都沒回去。」
虞晚晚瞪大雙眼,「他們倆……」
虞晚晚想想他們倆的年紀,一個十七,一個十九,都是小孩啊。
「沒有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么妹那丫頭,就是個吃貨。順子那小子,一心撲在怎麼把飯做好,兩人一個做,一個吃,配合的還挺默契。
尤其是大過年的,都還在營業,結果直接把附近那國營飯店直接干崩潰了,大過年的,都沒有生意。」
鄭東說著,自己都想笑了。
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虞晚晚眉眼上挑,語氣中帶著幾分『還可以這樣的』興奮表情。
「反正他們倆年輕,精力無限!不過,我估計對面那國營飯店,頂多撐到五月,就撐不下去了!」
就算是國營企業,半年不盈利,也得黃。
虞晚晚:「那我是不是得加緊時間教教順子?」
「怎麼說?」
「順子性子單純,也喜歡做飯,老爺子當初傳我手藝,也是看我喜歡做飯,又肯學。現在老爺子不在了,我是不是得給他找個廚藝傳承人?」
別看虞晚晚話說的輕鬆,但這決定做的,也有些沉重。
「你決定好了,真打算將吃飯的本事教給順子?」鄭東語氣帶了幾分詫異。
「嗯!決定了,我不幹這行,老爺子那手藝,在我手上,還挺浪費的。萬一人老爺子一心想讓自己那廚藝流傳下去,那我豈不是傷了他的心。」虞晚晚語氣平靜的開口。
「說的是!」
「還有件事,是關於老馬的……」
虞晚晚將老馬說的那些話,告知鄭東。
鄭東故意倒抽一口氣,一臉誇張的說,「之前老是我們挖別人牆角,現在輪到別人挖我們牆角了?」
虞晚晚被他的話逗笑,「你就別貧嘴了,說說這事,怎麼處理啊!」
鄭東臉上露出笑容,「還沒發生的事情,咱們就別擔心了!要真被挖走了,咱們再挖一個就是。大不了,你辛苦幾天,又做幾天廚子。
至於老馬想去大飯店做廚子,這事我跟你說,基本成不了。人大飯店也不是傻子,招他去做主廚,那剩下的廚子怎麼選?
人家有本事的,不願意在他手底下幹活兒。招群沒本事的,飯店豈不知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這件事鄭東是很自信的。
大不了就像他說的,再挖牆角就是了。
之前是虞晚晚掌勺,再找人接班,有些難度。
畢竟人家曾經吃到過讓他們特別滿意的飯菜,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再找廚子只要對標老馬就行。
虞晚晚也可以短期帶一帶新廚子,完全不用擔心顧客流失。
「所以啊,小虞姐,你放心,他除了在咱們這兒,其他地方,都去不了!」鄭東安慰起了虞晚晚。
虞晚晚聽他這麼說,也意識到自己思想進了誤區、
「你看我這腦子,一下子短路了!」虞晚晚開口。
「不礙事,反正小飯館的經營,現在就這樣吧!咱們的目標人群,就是附近幾個國營廠的工人。就算去再多大老闆,也不影響我們小本經營!」
虞晚晚:「說的是!」
「中午我們去順子那兒吃飯?」鄭東問。
「可以啊!這些工人呢?」
「哦,也是順子那兒,不過是我給他們去拿。」
虞晚晚:「!!!」
中午虞晚晚去服裝廠食堂,也沒多久的時間,順子已經將食堂辦的有聲有色了。
廠里的職工,包括廠外的,都很有道德,認真排著隊。
絲毫沒有擁擠和推搡的現象。
順子也很熱情的招待每一位顧客,誰來打飯,他都跟人笑著打招呼。
難怪,對面國營飯店給干崩潰了。
光是服務態度這一點,就沒得比。
虞晚晚:「你先給工人送飯吧!我留在這兒幫忙。」
「好!」
工人的飯盒,是提前準備的,用個大紙箱裝著。
鄭東將飯盒搬到他那三輪車上,虞晚晚加入了打飯的隊伍。
「三份飯,三碗羊湯!」
略帶熟悉的聲音響起,虞晚晚抬頭看了一眼,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晚晚!」
「丁叔!」
丁勇:「你怎麼在這兒?」
虞晚晚剛要說話,對上丁勇身後排著隊,滿臉著急又渴望的工人時,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丁叔,我先給你打飯,後頭人等著急了!」
丁勇連聲點頭,「好!」
他遞給虞晚晚六個飯盒,三個打飯,三個打湯。
虞晚晚細心的幫著裝好,舀羊湯的時候,也多舀了點羊雜,羊肉,羊肚。
外頭人打羊湯是一毛一碗,本廠的職工是五分,如果不要羊湯,飯是能免費吃的。
然而,就算是收費,本廠的職工也基本都會要一碗羊湯,誰讓好喝呢。
丁勇將飯盒挨個摞好,放進網兜里。
丁勇離開窗口,但沒有離開食堂,而是眼巴巴的看著虞晚晚。
似乎要等她忙完一樣。
虞晚晚瞥了一眼,心知肚明,也只好加快打飯的速度。
等她這邊的隊伍都打的差不多了,順子也忙完了。
他走過來,「虞姐,你先去休息會兒吧,這裡交給我。」
虞晚晚看了一眼還沒走的丁勇,點了點頭。
從側門走了出去,虞晚晚走到頂用面前。
「丁叔!」
丁勇見到虞晚晚,趕緊起身,「坐,你快些坐。挺辛苦的吧,我之前來打飯,都沒見過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你那烤鴨鋪沒做了嗎?怎麼來這邊食堂幹活兒了?」
虞晚晚一聽丁勇以為自己在這邊成了食堂打雜工,一時間,竟然有些想笑,「丁叔,我是過來幫忙的,沒在食堂上班!烤鴨鋪還在做,不過現在就交給大哥和二姐夫兩個人。
我還有別的事。這服裝廠,是我和朋友合夥開的!」
丁勇瞪大雙眼,滿眼不可置信,「竟然是你看的?那這食堂……」
「也是我們的!」虞晚晚語氣平靜。
丁勇:「天啊,晚晚,你可太厲害!你知道我們機械廠,男女老少,有多少人喜歡吃這邊的飯菜嗎?」
一個人五毛錢,外加一毛錢的湯,也就是六毛錢。
比下館子便宜不說,菜也好吃不少,而且葷素搭配,吃著也有營養。
好多人中午過來吃一頓,晚上隨便對付一口,這一天下來,也不怎麼餓了。
虞晚晚:「丁叔,你們喜歡就好!」
「喜歡,特別喜歡。你不知道,老虞他特別喜歡喝這裡的羊湯。」
提到虞志森,丁勇突然噤聲。
他偷偷觀察了一下虞晚晚的表情。
發現她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丁勇一咬牙,乾脆說了出來,「晚晚,你要是有時間,去看看老虞吧,他摔了,摔的不輕。」
虞晚晚沉默,片刻後,她開口,「他有老婆,有繼女,有繼子,哪裡輪得到我照顧。他要是需要贍養費,我可以……」
「不是的,你也知道,他不缺錢。你知道他為什麼會摔了嗎?他把楊芸的工作弄沒了,又和楊曉紅提了離婚。國家分給他那個洋房,他也要收回去,結果楊曉紅髮了瘋,死命朝他撞過來,直接將老虞從樓梯上撞了下來。他骨折了,也不肯在醫院待著。問題越來越嚴重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還有醫生每天上門給他打針,不然我真怕他死在家裡!」
丁勇越說越著急,他本意是想讓虞晚晚去勸勸虞志森。
三兄妹里,當年虞志森最喜歡的是虞晚晚,那么小個的孩子,每天上班都恨不得帶著。
保密項目,不讓帶項目之外的人,他就每天回去之後,將虞晚晚放在頭頂,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他最喜歡這小女兒。
當初要不是做了那樣的決定,也不至於到了現在晚景淒涼。
虞晚晚眉頭緊鎖,卻還是不客氣的開口,「這是他的選擇,和我無關!我沒讓他弄掉楊芸的工作,就算有,那也是他做錯了事情,該做出的彌補!
別和我說他不知道楊芸的性子,就算他不知道,人是他弄進去的,他弄出來,不應該吧?多少個體戶去辦營業執照,被她楊芸刁難?
至於離婚,他已經離過一次了,很有經驗不是嗎?身體是他自己的,他不願意去醫院,是他自己的選擇,和我沒關係!」
虞晚晚的漠視,丁勇直嘆氣。
可也沒有辦法啊,這些都是老虞自個兒做出來的。
可如果換成丁勇自己,沒爸沒媽,親戚也早就斷了聯繫,孤身一人,唯一能幫自己的只有妻子,他能怎麼辦呢?
剛好那時候楊曉紅出現,又有了那麼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只是,老虞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沒有想過,三個孩子,離了他,該怎麼活。
「晚晚,你……你就當我沒來過吧!我先走了。」丁勇神情落寞的離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虞晚晚低垂著的手,緊緊握住。
她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心軟。
絕對!
「小虞姐——」
鄭東回來了,他看著虞晚晚站在原地,跟個木頭一樣,半天沒反應,他出聲喊了一句。
虞晚晚回過神來,緊握的拳頭鬆開。
「回來了,可以吃飯了!」虞晚晚擠出一抹勉強的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鄭東對虞晚晚足夠的了解,加之他剛剛好像看到丁勇了,他多少猜到了點什麼。
肯定是和虞志森有關。
虞晚晚搖頭:「沒什麼!」
鄭東當然不相信,算了,他待會兒去虞老頭那兒看看。
正好,也好久沒見過了!
「既然沒什麼,那去吃飯!」
順子這邊,也忙完了,在食堂一個空餐桌上,擺上幾個菜,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
順子對虞晚晚的去向,挺好奇。
「虞姐,我好久沒見到你了,你可算是來了。這段時間你幹嘛去了?」
虞晚晚:「回了趟老家。我聽說你過年沒回去?」
順子點頭,「沒回。」
「怎麼不回啊,你爹娘不擔心?」
順子:「是我爹托人給我帶信,讓我過年別急著回去,留下來多練練手藝。」
「所以你才沒回的?」虞晚晚詫異。
「嗯!」順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
虞晚晚是真佩服順子,當然還有他爹,這可是主動留下來加班啊。
還順便給他們賺了一筆錢。
必須獎勵!
「小虞姐,鄭哥說你是廚子,我做的菜怎麼樣?」
順子有些忐忑。
給虞晚晚和鄭東吃的是小鍋菜,不是大鍋飯。
每道菜都是順子現炒的。
「味道挺好的,保留了食物本來的味道。順子,你想系統化的學習廚藝嗎?」
順子做飯,更傾向於一種直覺。
直覺告訴他,該什麼時候放什麼調料,怎麼樣做菜會好吃。
如果是食堂做盒飯,順子這樣當然好。
可要是將來盤下對面的國營飯店,他要做主廚,還要好好努力。
甚至,還得去考個級才行。
虞晚晚說完話,順子愣了半天。
還是鄭東看不下去了,「你小子沒聽懂?你虞姐想教你廚藝,還不謝謝你虞姐。」
反應過來的順子連連沖虞晚晚道:「謝謝虞姐,我想學習。」
虞晚晚:「那就說好了!我一有空就來教你。先從刀工開始。」
什麼土豆絲,黃瓜片,蘿蔔絲,文思豆腐,這些都是入門級別的。
剛好,這些又是順子欠缺的。
虞晚晚帶他去後廚,在順子面前演示了一次刀工。
在順子他們看來,虞晚晚根本不用看案板上的土豆,僅僅是憑著感覺,一盤細如髮絲的土豆絲就切好了。
虞晚晚講了要領,「刀工就是手眼心結合,多練習!」
順子接過虞晚晚的刀,想像虞晚晚一樣,那麼輕鬆切出厚薄一樣的土豆片,再切成土豆絲。
但他沒有那刀工,土豆片厚薄不易,還差點切到了手。
好在,順子是個勤奮的。
做不好,就練習。
不知不覺,切了一盤土豆絲。
順子自己看著都傻了。
「虞姐,我怎麼切了這麼多?」
虞晚晚:「這就是在飯店幹活兒的好處,晚上做成菜吧!」
順子:「……好!」
虞晚晚一次只教一點,剩下的,她要下次來,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