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晏沒有立即答應他。
他將事情告訴了葉楨,「你師父對你有恩,我認她做妹妹,此後庇護她,也是理所應當。」
何況,葉驚鴻本就將殷九娘當成妹妹,算起來,殷九娘也算是他的小姨子。
護她,給她依仗是應該的。
是的,在時晏心裡,就算再怨葉驚鴻,他也一直只把葉驚鴻當自己妻子。
但他得尊重當事人的想法,做姐夫的不好同殷九娘說這些,故而他讓葉楨去問殷九娘的想法。
葉楨聽說殷九娘昨晚去找了崔易歡,她沒去問殷九娘,直接找了崔易歡。
崔易歡也沒瞞她,將他們的對話告訴了葉楨,「你師父沒反對我的提議。
楨兒,又愛又恨折磨的是自己,若霍湛就此放棄,時間久了,你師父也能放下。
可霍湛顯然不打算放棄,我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聽說帝王跪搓衣板的,他很有昏君的潛質。
男人一旦糊塗,世人不會怪男人,反而會譴責女人。」
葉楨頷首,「我明白了,就讓師父做我的姑姑吧。」
不管最後師父和霍湛成不成,師父身後都有大魏。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葉楨問崔易歡,「您去大魏的事,要寫信告知父親嗎?」
管家肯定會報信的,但與崔易歡親自說不一樣。
葉楨也是藉此試探崔易歡對忠勇侯的態度。
崔易歡看出她心思,笑道,「我剛說了,又愛又恨很折磨人,我會給他去信告知他的。」
這就是要放下從前恩怨,好好過了。
葉楨很替她和忠勇侯開心。
崔易歡受她影響,也跟著笑了起來,握住葉楨的手,「謝謝你。」
她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不再容易鑽牛角尖,或突然頹喪甚至產生輕生念頭,這和葉楨的細心陪伴離不開。
葉楨又陪了她一會兒,就回去同時晏說了,答應霍湛的要求。
霍湛得到回覆,很是高興,又巴巴跑去找殷九娘了。
殷九娘將崔易歡教她的,換成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他。
霍湛想也沒想,同意了。
「等兩國合約簽訂,我就要回去了,回去前,我們辦個婚禮。」
他讓時晏收殷九娘做妹妹,除了幫她抬高身價,好堵東梧百姓的嘴,也因他擔心殷九娘和時晏會發展成那種關係。
做了妹妹就永不可能了。
眼下,殷九娘終於答應嫁他,就算不跟他去東梧,他也得早些把自己名分坐實。
殷九娘知道他心思,便道,「就請親近的人吃頓飯吧。」
她不喜鋪張。
「行,聽你的。」
霍湛笑著應了。
這裡是大淵,他也不好大辦,只要有名分就行。
「我回去了,會勵精圖治,好好理政,爭取每年來看你兩回。」
霍湛同殷九娘保證,「你放心,不會有後宮,不會有別的女人,你不想東梧百姓是你,我回去就宣告已娶大魏攝政王妹妹為妻,跟來的這些不敢亂說。」
既有了決定,她也不扭捏了,霍湛說什麼,她應著就是。
霍湛見此,得寸進尺,故意一瘸一拐走到她身邊,「九娘,膝蓋很疼,可否幫我上藥。」
他將一瓶藥膏遞給了殷九娘,「先前擔心你不肯要我,無心擦藥。」
見他連藥膏都準備好了,殷九娘心中悄然嘆了口氣,接過藥膏。
對方已經迅速地將褲腿挽起……
葉楨對師父還是有些了解的,若她不願,霍湛強求不來,見兩人如此,也算是有了結果。
她也放心了,便進了趟宮。
要去大魏的事,還是要和帝後說一聲的。
葉楨決定元宵後出發。
皇帝得知後,點頭道,「是該回去看看,你父親這些年也不容易。」
以葉楨和謝霆舟的感情,他也不用擔心她不會回來。
就是原本想著西月國的事結束,便讓太子成婚,傳位給他,眼下葉楨要去大魏,也不知幾時回來。
皇帝很想問一嘴,但忍住了。
人還沒走,就問歸程,總歸有些不妥。
便道,「昨日聽皇后說,內廷將嫁衣樣式已送去了鳳儀宮,你去挑挑。」
太子妃嫁衣由宮廷製造,皇帝讓葉楨去看看嫁衣,是隱晦提醒她和太子的婚事,好叫她早些回來,省的兒子等的辛苦。
也是讓葉楨去看看皇后。
雲王死後,葉楨還沒見過皇后,想了想,應道,「好,我正好要去看看娘娘。」
到了鳳儀宮。
皇后正支著頭歪在榻上,見到葉楨來,便坐起來,讓宮人將嫁衣樣式拿給葉楨挑選。
宮廷出品,就沒有不好的。
葉楨沒怎麼糾結就選了一套。
皇后見她迅速,意味不明道,「你這性子倒也好,不似本宮。」
「是選哪個都好看。」
葉楨也笑,沒接她後頭的話。
她殺雲王的事,帝後就算當時不知,事後也能猜出一二。
剛看皇帝態度,並未表現什麼。
但現在看皇后,只怕是對她生怨了。
果然,皇后又道,「這些時日,本宮常夢到雲王,他哭著同本宮說,他很痛。
本宮亦知犯了錯,總是要受懲罰的,可本宮是母親……」
頓了頓,她看向葉楨,「昭寧,等將來你做了母親,會明白本宮今日心情,他到底是本宮的兒子。」
「娘娘是盼著將來您的孫兒,也如雲王那般行惡嗎?」
葉楨沒同她拐彎抹角,「臣女眼下的確體會不到娘娘的心情,但臣女知道若非臣女有身手及時逃脫,太子將再次被弟弟奪妻。」
有些事就算心知肚明,葉楨也不會承認,只說自己逃走。
「而就算雲王得逞,臣女也不會嫁他,自也不可能再嫁太子。
娘娘在心疼雲王的同時,可有想過事情真那樣了,太子又將面臨什麼,他的餘生又該如何?」
以葉楨對謝霆舟的了解。
他必定會殺了雲王,餘生孤苦。
皇后是太子的母親,未必想不到。
皇后一愣,旋即眼底有慍怒。
「可雲王並未真正傷害你。」
你卻燒死了他。
葉楨冷笑。
雲王怎麼可能沒傷害她,他砍她四肢,將她折磨至死。
雖然這是前世的仇,今生葉楨也報了。
但皇后的話,還是叫她心寒。
替太子心寒。
既如此,葉楨也沒有留下的必要,她起身,「娘娘想靜養,臣女便不叨擾了。」
謝霆舟對皇后的感情,雖不及以前,可這到底是他的母親。
她還未嫁,便與未來婆母鬧的不愉快,最後還是叫謝霆舟為難。
葉楨選擇避開,反正她要去大魏一段時間,皇后想得通最好,想不通再撕破臉也不遲。
可她這舉動,卻惹惱了皇后,她脫口而出,「葉楨,太子不是非你不可。」
就算按葉楨說的,雲王得逞了,葉楨嫁給了雲王。
太子未必就不會面對現實,另擇佳人。
葉楨卻認定,太子娶不上他,就會要死要活,這讓皇后很不悅。
但那句話說出來,她就有些後悔了。
可葉楨殺了她兒子,對她這個皇后也無敬意,她便不願收回,怒著一張臉看著葉楨。
葉楨也冷了臉。
「娘娘當真疼愛太子嗎?當年秋獵,若那人冒充的是雲王,娘娘還會射出那一箭嗎?
射出那一箭後,娘娘可有片刻想過,要去看看太子的傷勢?」
若皇后當時沒射那一箭。
亦或者去看了看謝霆舟的傷勢,康樂,大長公主雲王等人就無法鑽空子。
謝霆舟就不必受後來的那些罪。
葉楨心裡早就替謝霆舟抱不平了,但人家到底是母子,葉楨便只能多心疼心疼謝霆舟。
可皇后今日當真是惹惱葉楨了。
「娘娘可知,當年我救下他時,他是何模樣?」
既說到這個份上,葉楨也不怕翻臉,將謝霆舟當初氣息奄奄的樣子,詳細告知了皇后。
「太子所受的苦,大多由雲王造成,可雲王下場,卻非太子所為,娘娘這心是否也太偏了。
娘娘若對葉楨不滿,盡可為太子尋更合適的女子。」
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有心維持表面的平和,可皇后心存不滿,堅持要撕破著平和,她還顧忌什麼呢。
這些話,眼下就算不說出來,將來成了婚,皇后依舊會尋她的事。
屋裡,皇后氣得捂著心口落淚,同宮人道,「她……她怎麼能這樣,我是太子的母后,是她將來的婆母。」
她其實從未想過破壞兩人的婚事,只是雲王的死,讓她心裡有了怨氣,她也只是想敲打敲打葉楨,若她忍下了,她也會慢慢對雲王的死釋懷。
可葉楨卻將事情鬧得那麼僵,萬一她真的與太子退婚,豈不是要叫太子恨她。
還是說,葉楨如今有了大魏做依仗,有恃無恐,故意破壞她和太子母子關係。
不得不說,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就越發偏執。
好在宮人是清醒的,忙朝旁邊小太監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告知皇后。
大淵剛得了大魏那麼多好處,可不能得罪葉楨。
皇帝聽說後,臉色也是一沉。
他也沒想到,皇后竟會同葉楨說那些,忙讓陳伴君追葉楨安撫一二。
自己則去了鳳儀宮。
陳伴君差點把腿跑細了,才追上葉楨,「郡主,陛下沒那個意思,太子殿下更沒那個意思。」
言外之意,皇后說的那些不算。
葉楨笑了笑,不想再說這些,問道,「平娘子他們還好嗎?」
平娘子是那日從暗齋救出的孕婦,她在陳伴君的宅子裡生下了一個男孩。
因著她那幾個月的遭遇,男孩生下來很瘦弱,跟只小貓兒似的,需得好醫好藥的養著。
平娘子見兒子那樣,早就歇了尋死的心思,只想著如何讓孩子健康平安長大。
可她孤身一人,無家無業,很難,故而剛生產沒兩天,就想去慈善堂做工,賺錢給兒子治病。
葉楨得知後,讓人送了一百兩給她,讓她先安生坐月子,之後她便去了蘇南,還不曾去看那對母子。
陳伴君道,「是個要強的,起初覺得在咱家宅子白吃白喝,占了咱家便宜,總愛搶著幹活。
後頭咱家說,她不好好養著,孩子沒奶水,請乳母更需花錢,眼下消停了。
咱家想著收那孩子為義子,讓他將來給咱家養老,不知可不可行?」
他其實希望孩子跟他姓陳,算是陳家的香火,但平娘子夫家也是單傳,而且平娘子對夫家很在意。
陳伴君便沒敢提。
葉楨覺得陳伴君這人真的挺好的,那孩子若認了陳伴君做義父,也是他的造化。
但這還得平娘子同意,她便讓陳伴君等平娘子滿月後,再同她商量看看。
平娘子對皇帝有意見,對陳伴君也有防備,不如先相處看看。
陳伴君心裡早有成算,不過是藉此和葉楨說話,便應了是。
到了宮門口,他才又道,「郡主,咱家看著太子長大,知曉殿下與您在一處才是真的開心,咱家盼著殿下餘生都能如意開懷,還請郡主多憐惜殿下。」
瞧!
這才是真關心謝霆舟的。
葉楨笑,「公公放心,只要他不負我,我亦不會棄他。」
得了這話,陳伴君臉上笑出褶子來,沒再多言,親自送葉楨上了馬車,才返回皇宮復命。
而葉楨回府的路上,被一女子攔住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