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周末,劉根來回村之前,照例先去兩個姐姐那兒溜達了一圈。
劉芳劉敏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人給了他一千斤煤票,說是讓他給家裡買點煤。
是該買煤了,今年天冷的晚,劉根來都給忘了。
兩個姐姐都打毛衣,去劉敏那兒的時候,劉敏給他打了一條圍巾、一個帽子,還有一雙手套。
都挺厚,劉敏都打了雙層。
就是顏色劉根來不太喜歡,都是紅色的,圍上戴上,跟大姑娘似的。
劉根來嘟囔著不想要,被劉敏好一個教育。
「我好不容易才打好的,你姐夫想要,我都沒給,你還挑三揀四?」
程山川想要?
我咋那麼不信呢!
哦,明白了,程山川是在跟劉敏調情呢,都老夫老妻了,還挺會哄老婆玩兒。
是個好男人。
「戴上試試合不適合。」
也不管劉根來願意不願意,劉敏非逼著他帶給他看,嫌劉根來磨蹭,還自己動手。
要不是劉敏大著肚子,怕碰到她,劉根來非把他的手扒拉開不可。
等給劉根來把帽子和圍脖都弄好,劉敏讓他轉了兩圈,還拉著她辦公室的一個老大姐評頭論足。
那老大姐看出了劉根來不樂意,替劉敏說了一句。
「這是暗紅色的,就是男人用的,大姑娘都用鮮紅色的。這色,還是我幫你姐挑的。」
鬧了半天,始作俑者在這兒。
啥鮮紅暗紅,我咋看不出區別?
等從劉敏辦公室出來,無意中看到幾個圍著圍巾的大姑娘小媳婦的時候,劉根來算是明白鮮紅和暗紅的區別了。
鮮紅色就是艷,女孩膚色要是再白一點,被鮮紅的圍巾一襯托,不光更顯白,還顯嫩。
這下,劉根來不牴觸了。
去劉芳那兒的時候,劉芳讓他把身上的毛衣脫下來,給他換了件大一點的。
這一年,劉根來沒感覺自己有啥變化,可去年還合身的毛衣,今年卻有點緊繃。
他個子沒怎麼長,但壯實了不少,胸圍大了一圈。
這年頭的毛線可不像後世,都沒啥彈性,抻都抻不開,小了只能換大的。
「還挺合適。這件我拆了,改大點,明年再穿。」劉芳挺著個大肚子給劉根來整理著毛衣,滿臉都是笑。
「明天再打,起碼也得大五針。」朱姨在櫃檯後笑吟吟的看著,「根來都是大小伙子了,不長個,長身體了。」
表達不準確,你應該說我改橫向發展了。
在兩個姐姐這兒耽誤了點時間,劉根來到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李蘭香早就把晚飯做好了,劉根來剛到家,她就往飯桌上拾掇著晚飯。
主食還是窩頭,菜里卻多了點東西——蛋花。
一絲絲的,攪得很碎,都夾不起來,估計這一大鍋燉菜,李蘭香就打了一個雞蛋。
四個老母雞下蛋,李蘭香只捨得放一個,真摳門。
等吃的時候,根喜根旺和彩霞都用小勺,小心翼翼的盛著碗裡的蛋花,細細品著。
一看他們那可憐兮兮的樣兒,劉根來就知道,他們平時肯定吃不到雞蛋,李蘭香只是在他回家吃飯的時候,才往菜里打一個。
「媽,那幾隻老母雞不下蛋?」劉根來忍不住問著。
「誰說不下?下的可勤了。一隻一天下一個,兩隻有時候一天下一個,有時候兩天下一個,下的最少那隻也是兩天一個。」李蘭香說的眉飛色舞。
你咋知道的這麼清楚?
平時沒少觀察吧!
養幾隻老母雞比在生產隊幹活都累。
「家裡有雞蛋,那咋不吃?」劉根來攪了一下碗裡稀稀拉拉的蛋花。
「都給你倆姐留著呢,芳子、敏子眼看著就要生了,可不能虧著孩子。」李蘭香還挺有理由。
好吧!你說的有道理。
攤上你這麼好的丈母娘,你兩個女婿算是有福了。
可問題是根喜根旺和彩霞也是孩子,不是當了舅舅當了姨,就是大人了。
回頭想想辦法,給家裡弄點雞蛋,給他們三個補補營養。
等吃完飯,劉根來想起了煤票的事兒,琢磨了一下,開口就是六噸。
大老遠的,讓人家送一趟,半車哪兒行,還不夠油錢的。
「六噸有多少?」劉栓柱對噸這個單位不敏感。
「一萬兩千斤。」劉根來給他換算了一下。
「這麼多?」劉栓柱拿著菸袋鍋的手頓了頓,「那可得好好規整規整,趕明兒個,我找你王爺爺把牛車借出來,拉點石頭,壘個槽子放著,下雨沖不走,颳風刮不飛。」
「多拉點土,把地墊的高一點。」李蘭香好一個點頭。
墊的高一點?
劉根來瞬間想到了原因。
去年不是下了兩場大雨嗎,煤都在院子裡堆著,讓雨水一衝,到處都是。李蘭香不定咋心疼呢!
「你倆都去,跟著撿石頭。」李蘭香吩咐著根喜根旺,又看了一眼劉根來,「你明天要是沒事兒,也一塊去幫忙。」
送車煤,還要漫山遍野的撿石頭?
這特麼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我明天沒事兒。」
老媽都派任務了,劉根來不想去也得去。
可等劉栓柱再一開口,他立馬後悔了。
「多拉點石頭,給你爺爺家,還有你張奶奶家,也都壘個槽子。」
我現在說明天有事還來不不來得及?
給三家壘槽子,那得多少石頭多少土,累死我算了。
……
第二天一早,劉根來睡得正香,被根喜根旺小哥倆一塊兒推醒了,等他睡眼惺忪的穿好衣服,跟小哥倆去五道嶺那邊一看,立馬精神了。
牛車已經趕過來了,趕車的不是劉栓柱,是劉老頭。
撿石頭的也不光劉栓柱一個,還有老王頭、李太平和李虎。
老王頭能來,劉根來不奇怪,李太平和李虎是咋來的?
再一想,劉根來很快就猜到了原委。
要幫張奶奶壘個槽子放煤,劉栓柱肯定得先跟人家說一聲,張奶奶一聽,就連夜去找兒子了。
壘槽子是大活兒,張奶奶哪兒好意思讓劉栓柱一個人干?
趕巧李虎回家過周末,就被李太平一塊兒拉來了。
人多,幹活兒就是快,沒一會兒,就撿了一車石頭。
劉老頭還想往車上多裝點,老王頭不樂意了。
「別裝了,拉得動嗎?」
「拉不動,就用鞭子抽。」劉老頭甩了個鞭花。
「你個老東西敢!這是生產隊的牛,不是你個老東西的兒子。」老王頭罵上了。
這叫啥話?
你應該說這是我老伴兒,你敢打我老伴兒,我就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