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道貫穿胸膛的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時，蕭凡的意識，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浸泡在溫泉里。
身體在走向毀滅，但靈魂卻在飛速升華。
蕭凡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黑暗滅法之力，在他體內瘋狂擴散，不斷吞噬、撕裂、湮滅著沿途的一切生機。
至尊聖體的自愈能力在這種力量面前，幾乎等同於無。
萬木回春訣那綠色的光芒雖然仍在拼命修復，但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破壞的速度。
這就是極道帝兵殘片的恐怖之處。
它不是在打擊肉身，而是在抹除生機本身。
「咳……」
蕭凡又咳出一大口鮮血，其中夾雜著細碎的臟器碎片。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極其明亮的光芒。
「原來……是這樣……」
蕭凡低聲呢喃著，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那道滅法黑光貫入自己胸口的剎那，對自己法則體系的觸動。
他一直以為，天地萬象烘爐的神通，就是用來吞煉，用來煉化，用來將敵人的攻擊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但他忽略了一點。
吞煉和煉化，也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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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敵人不會給你時間去慢慢煉化他的力量。
尤其是面對帝境這種級別的對手，甚至連一個呼吸的停留都是奢侈。
所以，他必須換一種思路。
不是「吞進來再煉化」，而是「在吞的同時就完成拆解」。
這聽起來不可思議，但蕭凡卻在剛才那道滅法黑光貫入體內的那一瞬間，抓住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
黑暗滅法之力，為什麼能夠抹除法則？
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法則。
它不排斥外來法則，不反抗外來法則，而是直接無視外來法則的存在，將其從根源上抹除。
這種力量的本質，不是「毀滅」，而是「吞沒」。
是比毀滅更加徹底，更加不留痕跡的存在。
「既然你能夠吞沒我的法則……」
蕭凡嘴角浮現出一絲虛弱卻堅定的弧度，「那我為什麼不能用你的方式，來吞沒你的力量？」
這個念頭一浮現，就像是野火燎原一般，瞬間席捲了蕭凡的整個識海。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確的路。
但問題是，他現在體內的傷勢已經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
那道貫穿傷不僅傷及了他的五臟六腑，還對他的氣海和經脈造成了極大的破壞。
至尊骨雖然還在拼命發光，試圖修復傷體，但那股滅法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破壞著修復的進程。
若是不儘快找到應對的方法，他真的會在幾息之內，徹底隕落。
「拼了。」
蕭凡咬著牙，做出了一個在外人看來必死無疑的決定。
他不顧那股滅法之力的瘋狂侵蝕，開始主動將體內殘存的陰陽混沌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胸口那道貫穿傷的周圍。
他要做的，不是修復傷口。
而是打開那道門。
那道通往混沌吞噬奧義的門。
「這小子在幹什麼？！」
下方的敖蒼看到這一幕，老臉瞬間變得慘白。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蕭凡非但沒有拼命壓制那股滅法之力，反而像是發瘋了一般，主動將自己體內的本源向傷口附近引導。
這不是在找死嗎？
「不對……」
凌若霜眼中閃過一抹驚疑不定的光芒。
她前世畢竟是神霄女帝，眼界極高，雖然此刻重傷在身，但依然看出了蕭凡的真正意圖。
「他不是在找死，他是在主動迎接那股滅法之力入體！」
「什麼？！」
柳焱姬聽到凌若霜的話，臉色瞬間大變，「他瘋了嗎？！」
「沒瘋。」
凌若霜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震驚，「他是在……悟道。」
悟道？
在這個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
在半空中那道毀滅性的滅法黑光還在不斷侵蝕他肉身的情況下？
柳焱姬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知道凌若霜不會騙自己，但這個消息實在太瘋狂了。
瘋狂到連她這位曾經的九幽聖女，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徹底傻眼了。
半空中，原本已經瀕臨死亡的蕭凡，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不像他之前展現出的陰陽混沌之力，也不像魔魂燃燒帶來的狂暴死氣。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力量。
仿佛是自混沌初開時就存在的那種最原始的本源。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蕭凡體內轟然擴散開來。
他胸口的那個碗口大的貫穿傷處，竟然憑空浮現出一輪灰濛濛的漩渦。
那漩渦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它在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法則，竟然開始發生扭曲。
那些原本瘋狂吞噬蕭凡生機的滅法之力，在接觸到漩渦邊緣時，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種更強的吸引力，開始被那輪漩渦緩緩地牽引過去。
「什麼？！」
半空中的敖墨淵看到這一幕，臉色驟然大變。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打入蕭凡體內的那些滅法之力，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消失。
不是被驅散，不是被壓制。
而是被吞噬。
被那輪灰色漩渦，強行吞噬！
「不可能！」
敖墨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極道帝兵殘片的力量！
是他從黑暗禁區那位大人那裡借來的至寶力量！
怎麼可能會被一個只有聖武境六重的螻蟻吞噬？！
蕭凡沒有理會外界的一切。
他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頓悟之中。
那輪灰色漩渦，其實就是他開啟的「混沌吞噬」奧義的雛形。
在他放開限制，主動迎入那股滅法之力後，他體內的天地萬象烘爐，就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只是這一次，運轉的方式不再是「煉化」，而是「拆解」。
他把那股滅法之力，當成了天地萬象烘爐的燃料。
用這股外部力量的高等級本質，去撕開他自己法則體系中的瓶頸。
這是一場豪賭。
如果失敗，滅法之力會徹底摧毀他的肉身和神魂，讓他形神俱滅。
如果成功，他將掌握一種全新的、足以威脅到帝境強者的法則奧義。
蕭凡賭贏了。
隨著那輪灰色漩渦的不斷擴大，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經脈中，開始流淌起一種全新的力量。
那是混沌吞噬之力。
不是單純的陰陽混沌，也不是黑暗那種吞噬，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吞」。
吞的是法則。
吞的是力量。
吞的是一切可以被拆解、被重組的東西。
「嗤嗤嗤……」
一陣陣細密的聲音從蕭凡體內傳出。
那是滅法之力被他拆解、吞噬時發出的聲音。
這些原本足以讓他死上十次八次的恐怖力量，此刻在他的引導下，正在化作一股股精純的本源之力，反哺著他那瀕臨崩潰的肉身。
斷裂的骨骼開始重新接駁，破碎的經脈開始重新連通。
那道觸目驚心的貫穿傷，雖然還沒有徹底癒合，但那種瘋狂擴散的趨勢，已經被徹底遏制住了。
「呼……」
蕭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中，帶著一縷淡淡的黑色霧氣。
他緩緩睜開雙眼，暗金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絲極其深邃的灰芒。
那是混沌吞噬法則入門的標誌。
下方，眾人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他真的把那股滅法之力給吃了？」
敖蒼揉著眼睛，老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就算他是龍族長老，活了數千年，也沒見過這麼離譜的畫面。
硬扛極道帝兵殘片的正面一擊，不但沒死，反而領悟了新的神通？
這還有天理嗎？
半空中，敖墨淵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的雙拳緊握，發出「咔咔」的骨節爆響聲，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殺意與忌憚。
「好……好得很……」
敖墨淵死死盯著蕭凡，聲音中透著陰冷到極致的殺意，「竟然能在本王的必殺一擊中突破，小看了你。」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你能活著走出這逆鱗秘境。」
敖墨淵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光芒，「既然一塊殘片不夠，那本王就給你準備一份更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