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裂縫徹底合攏，肆虐的魔氣在陽光下消融殆盡。
然而，那道立於虛空中的年輕身影，身上散發出的冷意卻讓整片荒原的溫度驟降。
蕭凡緩緩轉過身。
他的視線越過噤若寒蟬的三大古族族長，精準地穿過慌亂的人群，釘在最後方那抹拼命收斂氣息的紫色倩影上。
魑魅妖帝。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先前妖族女帝的威儀？
現在的她，狀態跌落谷底，恐怕連尋常聖武境都不如。
但她終究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妖怪，嗅覺靈敏。在蕭凡轉身的剎那，她便做出了本能的反應，逃！
紫影閃爍，魑魅妖帝將殘餘的妖力催動到極致，不顧一切地朝萬妖之地的方向瘋狂遁逃。
她連半句狠話都沒敢留。因為她太清楚蕭凡的狠辣，這個男人動起手來，從不給對手求饒的機會。
蕭凡看著那道狼狽逃竄的背影，神色淡漠得仿佛只是看著一隻飛走的飛蟲。
他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僅僅心念微動，前方的虛空便如同一張被揉皺的紙張，無聲摺疊。
下一刻，他的身形憑空消失。
數百里外。
魑魅妖帝正在荒原邊緣瘋狂跑路，妖力燃燒之下，經脈傳來陣陣撕裂的劇痛。
可就在她即將衝出荒原邊界的關頭，一股沉重如太古神山的壓迫感，毫無徵兆地籠罩了她的全身。
那感覺，仿佛無形的天幕塌陷下來，死死壓在她的脊樑上。
魑魅妖帝雙腿發軟，險些從半空中栽落下去。
她驚恐地抬起頭。
蕭凡就站在她前方十丈處，雙手負於身後，甚至連正眼都沒瞧她，只是用餘光掃了過來。
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眼，卻讓她如墜冰窟，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帝武境巔峰的威壓，對於如今的魑魅妖帝而言，無異於降維打擊。
那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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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凡……」
魑魅妖帝強撐著發軟的身體，那雙紫色瞳孔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她的聲帶在劇烈顫抖，擠出來的聲音沙啞枯澀：「你不能殺我……本帝仍是萬妖之主！殺了我，妖域必亂！」
「妖域必亂？」
蕭凡終於轉過頭，正眼看著她。那雙暗金色的異瞳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蔑，只有看死人一般的平靜。
「圍殺本少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後果？」
他指尖輕抬，凌空一點。
一道細微的灰色光絲從他指尖激射而出，輕飄飄地落在魑魅妖帝的眉心。
魑魅妖帝嬌軀劇烈一震，瞳孔驟縮。
她駭然發現，自己體內殘存的妖力當即被徹底封死，丹田如同被鐵水澆鑄，連元力的運轉都停滯了下來。
她癱軟在虛空中，連掙扎的力氣都使不出。
「你……」魑魅妖帝面無人色。
蕭凡沒有理會她的絕望，偏過頭朝後方的飛舟淡淡喚道：「焱姬。」
一道慵懶而透著虛弱的嗓音自飛舟方向傳來：「奴家在呢。」
柳焱姬在凌若霜的攙扶下款款飛來。
她的氣色比先前好了許多，但蒼白的臉龐依舊有些虛弱。
可當她看到被禁錮在原地的魑魅妖帝時，那雙桃花眼裡當即迸射出異樣的光芒。
那是壓抑了萬年的恨意，也是對宿命的渴望。
數萬年來，她不過是魑魅妖帝分裂出的一縷魂魄，被當成工具，隨意丟棄，隨時準備被收回吞噬。
若非遇到蕭凡，她早已在這世間徹底抹去，連神魂都剩不下。
「夫君。」
柳焱姬鬆開凌若霜，獨自飛到蕭凡身側。她的聲音少了大半往日的嬌媚，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鄭重，「奴家可以嗎？」
「你是你，她是她。」
蕭凡側目看著她，眼神溫和，「同源又如何？本少說要斬的因果，就已經斬乾淨了。她欠你的，今日該還給你了。」
他伸出手，將柳焱姬白皙的玉手握在掌心。
掌心傳來的溫熱，讓柳焱姬的嬌軀微微顫了顫。
下一刻，一股海量且純正的混沌元力順著蕭凡的掌心湧入她的經脈。
那股力量霸道卻溫潤，如同一條大河，將她體內受損的經脈迅速填滿。
柳焱姬的身體驟然繃緊，紅蓮業火在她周身熊熊燃燒，與混沌元力融合，化作一種奇妙的玄奧力量。
這是蕭凡在助她催動同源吞噬秘法。
「不……不要！」
被定在虛空中的魑魅妖帝終於看清了他們的意圖，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瘋狂掙扎，試圖衝破那道灰色的封印。可帝武境巔峰的禁制，又豈是她如今這個廢人能撼動的？
「蕭凡！你不能這麼做！她是本帝的分魂！吞噬本帝的本源，她也會……」
「也會什麼？」
柳焱姬冷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她紅唇微勾，桃花眼裡倒映著魑魅妖帝扭曲的臉孔，一字一頓道：「也會變成你？變成一個連自己分魂都想吞噬的惡毒老妖婆？」
頓了頓，她的語氣徹底冷了下去：「放心，本座可比你善良得多。」
話音落下，柳焱姬另一隻手悍然探出，五指張開，對準了魑魅妖帝的丹田。
紅蓮業火與混沌法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赤灰色光網，將魑魅妖帝整個人籠罩其中。
同源吞噬，起！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荒原。
魑魅妖帝體內的妖帝本源如同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喚，瘋狂宣洩而出，化作一道道紫金色的精純洪流，順著光網源源不斷地匯入柳焱姬的體內。
數萬年的修行積累，即便因為心核丟失而元氣大傷，其殘存的本源對於柳焱姬而言，依然是一座龐大的寶庫。
「住手……求求你住手……」
魑魅妖帝的慘叫漸漸弱了下去，從憤怒的嘶吼變成了卑微的哀求。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數萬年的一切，正在被一寸寸強行剝離。這種看著自己走向虛無的痛苦，比死亡更折磨。
柳焱姬緩緩閉上雙眼。
浩瀚的妖帝本源灌入體內的剎那，她的經脈如同被岩漿沖刷，劇痛與脹裂感接踵而至。
若非有蕭凡的混沌元力在經脈中撐起保護屏障，她的身體怕是當場就會炸裂開來。
「穩住心神。」
蕭凡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沉穩有力，「這股力量雖強，但本少已經替你斬斷了與她的因果。這已是無主之物，你只管吞噬，不用怕。」
柳焱姬咬緊銀牙，點頭回應。
紅蓮業火在體內瘋狂運轉，將湧入的本源一層層剝離、淨化。魑魅妖帝的意志烙印與神魂殘片，在業火與混沌法則的雙重熔煉下，被徹底抹除。
留下的，只有最精純的妖道能量。
荒原之上，無數倖存的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活生生將一位妖帝的本源剝離吞噬，這等畫面實在太過震撼，以至於整片戰場鴉雀無聲，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飛舟甲板上，焱鱗倚著欄杆，嘴角掛著複雜的笑意：「這女人倒是有幾分本事，當年在東荒初見時，不過是個半死不活的殘魂，如今居然反過來把本體給吞了。」
「這就是命。」
蘇清歌輕聲接過話頭，純淨的眸子裡映照著柳焱姬逐漸暴漲的氣息，「因為她遇到了夫君。」
敖仙靈沉默地坐在一旁，銀色甲冑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她比誰都清楚蕭凡對身邊人的護短。
只要入了他的眼，哪怕曾經是一顆被棄置的棋子，他也會傾盡全力，扶助其成為執棋之人。
這個吞噬的過程並不快。從柳焱姬動手，到魑魅妖帝的慘叫徹底平息，足足維持了一炷香的工夫。
一炷香後，半空中再無聲息。
魑魅妖帝那張曾經傾國傾城的容顏，如今已如同枯槁的樹皮，滿是乾癟的褶皺。
紫色的長髮失去了所有光澤，化作灰白枯草。那一雙眼眸中的光彩徹底熄滅，瞳孔渙散，再無生機。
曾經威震中州的萬妖之主，就這樣以一種極其屈辱且諷刺的方式，死在了自己親手分裂出的分魂手中。
與之相對的，是柳焱姬周身氣息的瘋狂暴漲。
帝武境一重！
帝武境二重！
帝武境三重！
純紫色的妖帝威壓沖天而起，與紅蓮業火交織，化作一尊妖異而威嚴的九尾影跡，在她身後緩緩顯化。
帝武境四重！
五重！
六重！
這股突破的勢頭一路狂飆，直到帝武境六重巔峰，才漸漸平息下來。
柳焱姬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桃花眸中流轉著紫金色的妖道光華，深邃而邪異，再無先前的半點虛弱。
紅蓮業火在她周身如裙擺般搖曳，妖力與火道法則完美融合，散發出令旁人窒息的強橫威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白皙如玉的掌心上方，一顆拳頭大小的紫金色妖丹正緩緩旋轉。
妖丹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妖紋，散發著至高無上的妖道法則氣息。
這是從魑魅妖帝本源中提煉出的最核心的妖帝道果。
如今，它屬於柳焱姬。
「多謝夫君。」
柳焱姬偏過頭，看著始終握著她手掌的蕭凡，美眸中水光煉煉。
她沒有說太多矯情的感激之詞，只是反手扣住了蕭凡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緊貼。
蕭凡微微勾唇，暗金色的異瞳中浮現出一抹笑意。
「從今往後，萬妖之地的主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