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
日頭升至正中，萬道金光灑落在蒼梧天台上，將那層層疊疊的紅綢與金飾映得熠熠生輝。
天台主殿的大門轟然洞開。
蕭凡站在大殿正中央。
他身著一件大紅色的喜服，衣料以最頂級的帝階天蠶絲織就，其上以金線繡著九條張牙舞爪的神龍。
九條神龍栩栩如生，龍目以微型帝階靈石鑲嵌，在日光下流轉著灼灼光華。
喜服的袖口與衣襟處，還繡著細密的混沌紋路，暗合他一身混沌法則的至高道韻。
黑髮以赤金冠束起，冠上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星辰源石，那是從域外星空通道中流落出的至寶，散發著深邃的星輝。
他站在那裡，背脊筆直，氣宇軒昂。
帝武境巔峰的氣息收斂在體內，不怒自威。但那張清俊的面容上，卻罕見地帶著一抹溫潤的笑意。
大殿兩側，密密麻麻地坐滿了賓客。
北冥老祖、南澤妖聖、西極僧人，以及蒼雲界各大勢力的代表，皆身著盛裝，正襟危坐。
連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帝境強者，此刻也一個個安安靜靜地坐在席位上，不敢有半分造次。
柳神以碧綠靈體之姿端坐於主位旁側，她是以蕭凡長輩與天庭守護者的身份出席的，碧眸中滿是欣慰。
大殿之外，天台上下的空地上，擠滿了無法進入主殿的各域修士。
粗略估計，前來觀禮的修士超過了百萬之數，黑壓壓地鋪滿了整座蒼梧天台。
所有人都在等著。
等著那些女子的出場。
當——
一聲渾厚的鐘鳴響徹天際，整座蒼梧天台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仙樂奏響。
不是尋常的絲竹管弦，而是以帝階靈音法器演奏的太古仙曲。每一個音符都蘊含著淨化心神的道韻，如清泉流過荒原，如春風拂過冰原。
大殿後方的甬道中，十二道倩影在仙女的攙扶下，緩緩步入。
為首的，是林清顏。
她身著一襲冰藍色的鳳冠霞帔，霞帔上以銀線繡著展翅欲飛的冰鳳圖騰，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
鳳冠以萬年寒冰玉雕琢而成，上方綴滿了冰藍色的靈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冰鳳血脈的氣息在她周身流轉，與霞帔上的圖騰交相輝映。
她的面容本就傾城，此刻在鳳冠霞帔的映襯下，更是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可最動人的，是她唇邊那抹淺淺的笑意。
那是一種等待了百年、歷經了生死輪迴之後，終於修成正果的滿足與釋然。
緊隨其後的，是蘇清歌。
月白色的霞帔上繡著無垢蓮紋，無垢仙光在她周身凝成一層淡淡的光暈，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九天之上降落的仙子。
她的眼中沒有淚，只有一派寧靜與溫柔。太華覆滅時她哭過，手刃血無涯時她哭過，但今日，她只想笑著走向她的夫君。
第三位是柳焱姬。
她的霞帔是妖異的紫金色，上面繡著九尾天狐與紅蓮業火交纏的圖案，與她新晉妖帝的身份相得益彰。
紫金色的妖帝帝冕戴在發間，襯得那張嫵媚的臉愈發艷光照人。
她走起路來腰肢輕擺，步步生蓮，桃花眼笑得彎成了月牙，活脫脫一個妖妃傾國的模樣。
凌若霜第四個出場。
她的霞帔是極簡的銀白色，只在袖口與下擺處繡了幾縷冰雷交加的紋路。沒有繁複的裝飾，一如她本人的性格——清冷、乾脆、不拖泥帶水。
可當她踏上紅毯的那一刻，銀紫色的冰雷帝威在她身後凝成了一對巨大的冰翼虛影，華美至極。
焱鱗第五個步入。
紅裙換成了火金色的霞帔，上面繡著展翅的美杜莎蛇紋，碧綠色的靈紋在火金底色上若隱若現。
她的蛇瞳中流轉著複雜的情緒，既有即將嫁給心上人的喜悅，也有母皇終於得以重見的釋然。
第六位是敖仙靈。
她以龍皇之尊出嫁，霞帔上繡滿了祖龍紋路，銀色長髮盤成高髻，以一頂祖龍角雕琢的龍冠固定。
紫金色的豎瞳中，是平日裡很少展露的溫柔與羞怯。
星辰女帝走在第七位。
她的霞帔是深邃的星空藍，上面以星輝絲線繡滿了星辰運轉的圖案，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有星辰在腳下浮現。
太古帝女的矜持讓她步伐端莊而優雅，但那雙一向高傲的星眸中，此刻只映著大殿中央那道紅色的身影。
幽夢第八個入場。
玄黑色的霞帔上繡著幽冥彼岸花，低調而內斂。她的面容依舊清冷，但嘴角有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時第一縷春風。
月寒舒與月夜魅並肩而行，太陰本源的銀白光輝在二人周身交織，如同雙月同輝。
慕容芸、林雪瑩、紫夢、月凝梅，以及玲星、玲月姐妹，依次跟在後面，每一位的霞帔都與她們各自的體質與氣息相配，各有各的風華。
當這一眾風華絕代的佳人在仙樂聲中緩緩步入大殿時，全場鴉雀無聲。
百萬觀禮的修士，數千各域的強者，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響，驚擾了這如夢如幻的一幕。
蕭凡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她們一步步走來。
紅毯很長，從殿門一直鋪到他的腳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東荒百宗會上，自己舉著一塊破木板招收弟子的窘迫；想起了在太華廢墟邊，林清顏第一次叫他「夫君「時的聲音；
想起了蘇清歌跪在他面前泣血求援的模樣；想起了焱鱗在萬魔禁魂幡中沉睡時的冰冷；想起了柳焱姬以殘魂之姿、拼死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決絕……
一路走來，刀光劍影，生死相依。
她們從未退縮，從未離開。
蕭凡深吸了一口氣。
他邁步上前，迎向了她們。
不需要仙女攙扶，不需要旁人引導，他自己走到了林清顏面前，伸出手。
林清顏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然後是蘇清歌、柳焱姬、凌若霜、焱鱗、敖仙靈、星辰女帝、幽夢……
他一一牽過她們的手，帶她們走到大殿中央，並肩而立。
十六道身影，一字排開。
主婚人是由柳神擔任的。
她以天庭守護者的身份，站在高台之上，碧眸環視全場，聲音清冽而悠遠。
「天地為證，萬靈為鑑。「
「潛龍天庭天帝蕭凡，與諸位佳人，今日結為連理。「
「此後生死與共，禍福同享，大道同行，永世不分。「
柳神的話音落下，蕭凡與眾女一同轉身，面向蒼梧天台之外那片浩瀚的天空。
那裡，被他一拳轟開的星路依舊橫亘在天穹之上，域外星空的源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天地萬靈，皆為見證。
「拜天地——「
眾人齊齊躬身，朝著蒼穹與大地深深一拜。
天穹之上，萬里晴空中突然綻放出萬道金光。那些金光並非尋常的陽光，而是天地法則因感應到這場曠世大婚而自發顯化的祥瑞。
金色的祥雲從四面八方匯聚，在蒼梧天台上空凝成了一朵巨大的九品金蓮。
金蓮綻放，花瓣之間灑下無數金色的光點，如飛花，如流螢，紛紛揚揚地飄落在蒼梧天台之上。
「夫妻對拜——「
蕭凡轉過身，面對著身前的眾女。
眾女亦轉身面向他。
彼此的目光交匯。
他的眼中，有從容，有溫和，有霸道，更有那份只對她們才展露的、深入骨髓的珍重。
她們的眼中，有羞澀，有期待，有釋然，有歡喜，各有各的情緒，卻都指向同一個人。
蕭凡率先躬身。
眾女同時回禮。
四目相對，夫妻對拜。
就在兩人對拜禮成的剎那，天台上空那朵九品金蓮轟然綻放到了極致。
漫天的金色花瓣雨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美輪美奐。
每一片花瓣都蘊含著天地法則的祝福，落在人身上溫熱而舒適，像是大地母親最輕柔的撫摸。
整座蒼梧天台都被籠罩在一片金色的花雨之中，如夢如幻，美不勝收。
「禮成——「
柳神的聲音響徹天地。
百萬修士齊齊起身，雷鳴般的歡呼聲與祝賀聲匯聚成一片，幾乎要掀翻天穹。
「天帝大婚，萬靈同賀！「
「天帝與諸位天后，大道永昌！「
「潛龍天庭，千秋萬載！「
聲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地翻湧，經久不息。
大殿之中，蕭凡握著林清顏的手，另一隻手攬著身旁蘇清歌的腰肢，嘴角漾起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
這笑容里沒有帝武境巔峰的威壓，沒有天帝的睥睨，有的只是一個男人在迎娶心愛之人時，最真實、最純粹的滿足。
「從今往後，「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身旁的女子們能聽見，「本少便是你們的天，你們便是本少的家。「
林清顏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聲音溫柔：「好。「
蘇清歌紅了眼眶，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柳焱姬笑得花枝亂顫，湊上來在他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凌若霜沒有說話，但她主動靠了過來，這是她從未有過的舉動。
焱鱗鳳眸彎彎，紅唇微翹，一臉「你總算說了句人話「的表情。
敖仙靈偷偷捏了捏他的手指，銀色長髮在風中飛揚。
星辰女帝矜持地別過頭去，耳尖卻紅得能滴血。
幽夢的嘴角難得地上揚，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正在融化。
月寒舒與月夜魅相視一笑，默契地一左一右依偎過來。
慕容芸、林雪瑩、紫夢、月凝梅，以及玲星、玲月姐妹，個個笑靨如花，眼中全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這一天，蒼雲界的每一個角落都在慶祝。
從中州到東荒，從天玄境到妖玄境，無數修士與凡人自發地燃放焰火、張燈結彩。
連域外星空通道中，都有異域強者遙遙朝蒼梧天台的方向拱手致意。
大婚的規模與豪華程度，空前絕後。
十六位風華絕代的天后，數百萬觀禮的修士，堆積成山的帝階賀禮，天地法則自顯的金蓮祥瑞……
這一切，在隨後的無數萬年裡，成為了蒼雲界乃至周邊星域流傳最廣的佳話與神話。
後來的修士們在談起這段歷史時，總會帶著一種仰望神跡般的語氣。
「聽說沒有？那場婚禮上，天地都降下了金蓮。「
「十六位天后啊，隨便一位拎出來，都是能覆滅一方聖地的絕頂人物。「
「那位天帝，才是真正的萬古第一人。「
而在蒼梧天台的最高處，那株新生的柳樹之下，蕭凡與他的妻子們並肩而坐，望著頭頂那片浩瀚而璀璨的星空。
星路橫亘，域外無邊。
蒼雲界的故事，到這裡只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往後的路還長。「蕭凡將一枚靈果拋到空中，又穩穩接住，嘴角含笑。
「不過沒關係。「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那些明媚的笑臉。
「有你們在，哪裡都是歸途。「
夜風拂過蒼梧天台，帶起滿天的星光與紅綢。
遠處的萬家燈火與頭頂的萬里星河交相輝映，恍若人間與天上，在這一刻，終於連成了一片。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