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傭人端著早飯推開明老爺子的房門......
「啊啊啊——」
托盤摔在地上,粥碗碎裂,白粥濺了一地。
傭人捂著嘴,臉色慘白,腿軟得站不住,扶著門框一點點滑下去。
床上的明老爺子一動不動,眼睛半睜著,瞳孔散開,臉上凝固著恐懼和不甘。
胸口早已沒了起伏,身體冰涼。
明家亂了。
接著讓明家上下魂飛魄散的是——明成天不見了。
明老爺子唯一的孫子,明家唯一的繼承人,莫名其妙不見了。
房間裡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衣服、鞋子、手錶,錢、票......一樣不少,唯獨人不見了。
門窗完好,沒有被撬的痕跡,院子裡也沒有打鬥的痕跡,一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
明柔柔站在明成天房間裡,臉色白得像紙。
「怎......怎麼會......怎麼辦......」
天塌了!
董家覆滅才多久?
那些她從董家搬回來的財產,還沒捂熱,還沒......新的男人還沒找到......
她的依靠明家塌了?
明柔柔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大院都知道了。
周老爺子正吃著早餐看文件,聽到明大成死了,愣了一下。
「明大成死了?」
太突然了。
明家的罪證雖然搜集得差不多,只等最後一步——可他還沒動手,明大成死了?
倒是省了不少事。
木錦站在一旁,垂著眼,心裡佩服。
肯定是大少爺偷偷做了什麼。
幹得漂亮!
哈哈哈!
心裡默默給周中鋒豎了個大拇指,臉上紋絲不動。
青英也是同樣的想法。
看了一眼周老爺子若有所思的臉,又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
周大少倒是比老爺子果決。
老爺子這個人,念舊。
明大成是他逝去妻子的義兄,就沖這層關係,老爺子忍了他多少年?
明家那些小動作,那些背地裡捅刀子的勾當,老爺子不是不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給亡妻留一份體面。
就算最後要收網了,也是慢慢來......
傅家書房,傅老爺子走來走去,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大人』為什麼要處理掉明大成?」
明大成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還是因為任務沒完成,惹怒了『大人』?
他越想越覺得是後者。
雪山那趟,明大成帶去的人死了個七七八八,東西沒找到,自己還斷了一條腿,灰頭土臉回來。
下屬的董家也沒護住,被周大少一鍋端。
董成浩那人,『大人』最是看重,很多研究還指望著他。
明大成這個靠周正雄起家的人,果然廢物。
而『大人』,最討厭的就是廢物。
明大成斷了腿,又知道了太多秘密,留著就是個隱患。
『大人』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傅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這個解釋說得通,他信了。
不止他信,那些人......依附於『大人』的那些......也都信了,明大成是『大人』殺的,沒有第二種可能。
傅承坐在沙發上,看著父親焦躁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也慌!
明大成死了!
一流世家的家主就這樣死了!
聽說明成天也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明家徹底完了!
傅雲一直沒有插嘴,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明家完了,那他是不是也不必再忍讓明箏那個女人,還有母親?
明箏刻薄、虛偽、高傲、愚蠢、自私自利。
連修城這個親兒子,她都不聞不問。
還有雪薇......明明那麼柔弱善良,她卻一直處處為難,容不下......
大院其他人家,聽到明老爺子的死訊,有人在飯桌上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繼續吃。
有人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有人快速翻出跟明家往來的信件、借條、禮單,塞進爐膛里燒了,火光照得整張臉忽明忽暗。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明家這座大山倒了,底下那些人跑得比誰都快。
而且,明老爺子死了,明家肯定保不住一流世家的位置。
這塊肥肉,還有那些空出來的位子——多的是人眼巴巴盯著,多的是人伸長了脖子等著瓜分。
接下來的日子,可有的熱鬧。
第一熱鬧,就是明老爺子的葬禮。
明成天失蹤,明成玉還在鄉下插隊,連個報信的都沒給她。
明家亂成一鍋粥。
下人們不知道該聽誰的,有的在收拾東西,有的在打電話,有的站在走廊里發呆,還有的已經開始往外搬自己的鋪蓋。
幾個管事的人湊在一起吵了半天,誰都說服不了誰,最後不歡而散,各回各屋,關上門再也不出來。
明老爺子的屍體還停在房間裡。
沒人張羅設靈堂,沒人通知親朋好友,加上現在還是特殊時期,沒人敢......萬一......
老爺子就那麼躺在床上,臉上蓋了一塊白布......屍體都開始發臭......
明柔柔坐在花廳里,手裡依然捧著一盞茶,可茶早就涼透。
此時的她六神無主,腦子裡一團漿糊。
明箏也來了。
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那蒙著白布的屍體,聞著那臭味。
「嘔!」
吐的昏天黑地。
明素梅——明家嫁的最好的女人——此刻也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天塌了!
天真的塌了!
這些明家的女人們,平日裡各有各的威風,各有各的算計。
此刻像一群被暴風雨打散的鳥,各自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誰也顧不上誰。
最後還是後勤部出了面。
不是心疼明家,是明老爺子的身份擺在那裡,總不能一直停著,發臭長蛆。
幾個幹部匆匆趕來,簡單商量了一下,定了日子,安排了流程,該通知的通知,該準備的準備。
一切都按規矩來,公事公辦,不冷不熱。
葬禮草草結束。
來的人不多,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也沒來。
幾個跟明家沾親帶故的親戚露了個面,鞠了躬,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