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手指無意識在衣角上絞了又松,鬆了又絞。
目光時不時飄向那道高大的身影,又飛快收回來,垂下眼,假裝在看地上的石子。
周中鋒面容冷峻,從頭到尾沒有往她這邊看過一眼。
茶花的睫毛顫了顫,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小傢伙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小手裡捏起一根狗尾巴草,歪著小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茶花。
隨後,撇了撇嘴。
又是一個痴心妄想的!
哼!
小手拉住周中鋒的大手,仰起臉,看著小楊。
「小楊叔叔,帶我們去那個山洞。」
小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
他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兒。
小傢伙拉著爸爸的手往前走,頭都沒回。
小黑緊緊跟在他腳邊,尾巴搖得歡快,透明鳥瞪了茶花一眼,大將軍則走在最後面,經過茶花身邊時,鼻子嗅了嗅,發出一聲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哼聲。
茶花???
那兩隻大黑狗,一隻鳥啥意思?
再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心裡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就是林可和周首長的大兒子?
不是才一歲不到嗎?
怎麼……這麼大?
還有看自己的眼神......有點討厭呢!
妖孽。
茶花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那道越走越遠的小背影。
周首長,應該不喜歡這孩子吧?
正常的父親,誰會喜歡一個一歲不到就像妖怪一樣的孩子?
大龍一群警衛員,一臉不明所以。
他們總感覺氣氛不對,但誰都不敢問......
此時,山洞口。
那四個山民蹲在洞口兩側,一個個歪著腦袋,眼皮打架打得厲害。
守了一整夜,又冷又困,這會兒太陽出來了也照不散山裡的濃霧,暖烘烘的濕氣裹著人,反而更催困。
最左邊那個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咳咳咳!」
田大石大步走過來,故意咳得震天響。
四個山民猛地驚醒,手忙腳亂站起來,田大石瞪了他們一眼,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混帳,別在周首長面前丟臉啊!」
周中鋒不在意。
山民們幫忙了一晚,已是難得!
站在洞口前,目光從被大石封死的入口掃到兩側的山壁,又抬頭看了看上方的岩層。
山體確實脆,風化石一層一層剝落,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一塊來。
這種地方,別說是炸,就是用力錘幾錘都可能引起塌方。
收回目光,眉頭微蹙,思索著。
小傢伙背著雙手,站在爸爸腿邊,仰著腦袋看了會兒被封死的洞口,眨巴眨巴眼睛。
「直接挖開不行嗎?」
厲遠搖頭。
「裡面的情況不清楚......洞口封死,田光躲在深處,聽到動靜,萬一他......」
田光那種人,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透明鳥從洞口上方飛了一圈回來,翅膀一收,落在小傢伙肩膀上。
「男主人,小主人,四周鳥大爺都看過了,沒有別的出口。」
那採花賊真會找地方啊!
小傢伙眼睛滴溜溜一轉,忽然彎起嘴角。
「嘻嘻嘻——小楊叔叔,厲遠叔叔,準備辣椒,柴火!」
厲遠一愣。
小楊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
辣椒,柴火——煙燻!
把洞口點起火來,濃煙往裡灌,那田光就算是個鐵人,也扛不住嗆。
要麼出來,要麼活活熏死在裡頭。
這山洞就一個出口,沒有第二條路,田光插翅也難飛。
「好主意!」
小楊一拍大腿,轉身就拉著田大石去張羅。
「田同志,村裡有沒有干辣椒?越辣的越好!還有柴火,乾草,越多越好!」
田大石也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有有有!家家戶戶都曬了干辣椒,我去收!」
田光那混帳活該!
厲遠看了小傢伙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小少爺真聰明!
周中鋒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小糰子,大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摸了一下。
「大寶,你——」
「爸爸,我聰明吧!」
「聰明!」
周中鋒嘴角微微一抽,沒忍住,彎了一下。
很快,柴火和辣椒就齊了。
田大石帶著五個山民,一人抱一捆乾柴,兩人端著滿滿一簸箕干辣椒,從村子裡呼哧呼哧趕上來。
干辣椒是山民們自家曬的,串成辮子掛在屋檐下,紅彤彤。
平時炒菜放兩個就辣的嗆嗓子,這會兒全被搜羅來了。
柴火堆在洞口,澆上一點煤油,火苗噌地躥起來。
田大石親自往火里撒辣椒,一把一把扔進去,干辣椒遇火,立刻噼里啪啦爆開,白色的濃煙裹著刺鼻的辣味,朝洞裡鑽去。
五個山民一字排開,手裡舉著大蒲扇、芭蕉葉。
甚至有人把衣服脫下來當扇子用,拼命朝洞裡扇風。
濃煙被扇得呼呼往裡灌,洞口附近辣得人眼淚直流,幾個山民一邊扇一邊咳嗽,眼睛紅得像兔子,但誰都沒停。
厲遠站在上風口,用手帕捂著口鼻,眼睛緊緊盯著洞口。
小楊蹲在火堆旁,又往裡頭加了幾把辣椒,辣味更濃了。
白煙幾乎變成了黃褐色,滾滾往山洞深處涌去。
小傢伙被周中鋒抱在懷裡,離得遠遠,但還是被辣風吹得打了兩個噴嚏。
「阿嚏——阿嚏——」
揉揉小鼻子,看著洞口冒出來的濃煙,彎起眼睛笑了。
小黑鼻頭使勁嗅了兩下,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整個狗腦袋都跟著抖了三抖。
甩甩頭,一臉茫然看看洞口,又看看小主人。
「嗚嗚?」
大將軍倒是鎮定,端端正正坐在小傢伙另一側,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隨後,目光警惕盯著洞口,尾巴一動不動。
透明鳥就沒那麼淡定了。
它原本落在小傢伙肩膀上,被辣風一嗆,整隻鳥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翅膀撲稜稜扇了好幾圈,歪歪斜斜飛到半空中。
「鳥大爺的鼻子!鳥大爺的毛都辣卷了!這什麼鬼東西——」
在空中轉了兩圈,最後還是落回了小傢伙肩頭,把腦袋埋進翅膀底下,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屁股對著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