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周中鋒一群人也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是望夫山山腰中間，地勢開闊，背靠主峰，左右有山脊環抱，前方視野深遠。
就算不懂風水的人站在這兒，也能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是個好地方，而且不是一般的好。
小傢伙坐在小黑背上，四處張望了一圈。
山是山，樹是樹，石頭是石頭，哪有什麼大墓？
石碑呢？
鎮墓獸呢？
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又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小眉頭皺起來。
從小黑背上滑下來，走到田光身後，小腳丫抬起來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聲音脆生生。
「大墓入口在哪裡？」
田光被踹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了小傢伙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真的很想吐槽......你們這些門外漢......
但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什麼眼神？快說！」
小楊從後面一巴掌拍在田光後腦勺上，力道不小，拍得田光腦袋猛地往前一栽，差點一頭磕在石頭上。
他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後腦勺火辣辣疼，心裡罵了一百句娘，嘴上一個字都不敢蹦。
「跟我來！」
縮了縮脖子，田光老老實實往前走。
繞著幾棵大樹轉了幾圈，又撥開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最後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後面停下。
蹲下身，扒開地面上的枯枝落葉，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容一個人弓著腰鑽進去。
「這就是我年輕那會兒，跟前輩們一起打的盜洞。」
田光指著洞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得意。
周中鋒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捻起洞口邊的一撮土，放在指尖搓了搓。
土是舊土，顏色發暗，結成細小的顆粒，不是新翻出來的。
又看了看洞口邊緣的痕跡，青苔和雜草已經長了好幾層，說明這個洞確實有些年頭。
大龍二話不說，把槍往身後一甩，縱身跳了下去。
洞底傳來幾聲摸索的響動。
不一會兒，他從洞口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周中鋒搖了搖頭。
「首長，進不去，裡面堵住了。」
周中鋒轉頭看向田光，目光淡淡。
田光被他看得後背發涼，連忙開口。
「可能……可能是塌方，時間太久......得重新挖開才行。」
周中鋒點了點頭。
「你去挖......」
田光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
他都被抓了，居然還要干苦力？
厲遠摸出鑰匙把田光的手銬打開，咔嗒一聲，鐵銬應聲而落。
他又拿起一把鐵鍬，往田光手裡一塞，下巴朝洞口一抬。
「好好干。」
田光握著鐵鍬，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個黑黝黝的洞口，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敢吭聲。
隨後心一橫，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鏟土聲，混著田光粗重的喘息和低聲咒罵。
小楊蹲在洞口邊上，手裡握著槍，時不時往裡面喊一嗓子。
「別偷懶！」
「別偷懶，干快點！」
小傢伙小手捲成喇叭狀放在嘴邊，跟著大喊。
田光：「......」
一個小時過去。
「挖通了！通了！」
田光的聲音從洞裡傳出來，又啞又破又激動。
周中鋒抱著小傢伙，站在洞口邊。
大龍再次跳了下去，小楊、厲遠緊隨其後。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來划去，照亮了塌方後面的通道——一條窄長的甬道，兩壁是粗糙的石塊，頭頂是拱形的墓頂，上面還殘存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彩繪痕跡。
「首長，通了，可以進。」
周中鋒把小傢伙往懷裡緊了緊，邁步走進了洞口。
透明鳥落在小傢伙肩膀上，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四處張望。
大將軍和小黑一左一右警惕跟在後面。
其他幾個警衛員魚貫而入，槍已經端在手裡，保險打開，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
田大石和幾個山民站在洞口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跟上。
此時，雪山。
被重新打開的窟窿像一張漆黑的大嘴，傅家的人和「那些人」組成的聯合隊伍，正沿著這條被鮮血浸透的通道，艱難向前推進。
地上躺滿了屍體。
有怪物的，也有人類的。
那些血屍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卻仍在蠕動，直到被打碎了頭顱才會徹底安靜下來。
血色小蛇更是防不勝防，它們從岩縫中、從屍體下面、從頭頂的冰棱間竄出來，鑽進人體......中招的人甚至來不及叫喊就倒了下去。
人死了不少。
但怪物死得更多。
隊伍里剩下的都是精銳。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的通道中交錯晃動，照亮了前方越來越窄的洞口。
終於，他們到了。
一條直通雪山深處的地道，黑漆漆橫在面前。
地道盡頭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像是什麼巨獸在呼吸的聲音，還有什麼在蠕動......
「砰砰砰——」
槍聲再次響起......接著是慘叫聲、咒罵聲、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支援——扛不住了——」
有人在黑暗裡嘶吼，聲音越來越弱，然後戛然而止。
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滅了。
大旺村。
林石背著行李，站在村口的老榕樹下，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請了探親假，十五天，整整十五天。
足夠他把秀秀娶回家。
摸了摸懷裡那張結婚申請報告，上面已經蓋了部隊的批准章。
他跟秀秀通信了大半年，姑娘每次回信都是規規矩矩的幾句話——她很好，可可也很好，家裡都好......你照顧好自己。
字寫得端端正正，林石總覺得能從那些方方正正的字里看出她低頭寫信時臉紅的樣子。
想到這裡，臉上漾開一個收不住的笑。
「不知道秀秀現在如何？還有囡囡……生了嗎？」
林石的腳步慢了下來。
一想到寶貝妹妹，他心裡就揪起來。
上回接到家裡的信，說囡囡懷了二胎，算算日子......快了。
他這個當哥哥的，什麼都沒幫上，連守在身邊都做不到。
林石加快腳步，朝著村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