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過後,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走過望夫山,到達大青山,山勢更陡,路更窄。
想當年她跟著周中鋒走這條路,走到半山腰就腿軟了,最後還是周大佬背上去。
如今她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
陳志跟在後頭,看著外孫女利落的背影,嘴角翹起。
囡囡進步了!
大寶走在隊伍中間,回頭看了一眼山下來的路,又看了看前面健步如飛的林可,默默在心裡給媽媽豎了個大拇指。
幾個小時後,一道鐵橋橫亘在兩座山崖之間,橋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鐵索上鏽跡斑斑,橋面上鋪的木板有些已經鬆動,風從峽谷里灌上來,嗚嗚響,吹得人衣角翻飛。
橋的對面,是雪山。
皚皚白雪覆頂,連綿起伏,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銀光。
那裡,就是眾人此行的目的地。
林可在鐵橋前站定。
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雙手,緩緩張開雙臂,閉上眼。
「可可,我們現在過去?」
周中鋒看著鐵橋對面的雪山,低聲道。
「不。」
林可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向另一個方向。
「咱們先祭拜前輩們。」
一群人沉默跟在她身後,沿著石板路往左邊走去......一座座土堆......
林可站定,緩緩舉起右手。
身後,周中鋒抬手敬禮,陳志抬起枯瘦的手臂,大寶仰著臉也舉起了小手。
巫女、陳朵、厲遠、小楊......所有人,齊齊舉起右手。
陳志眼眶發紅,聲音沙啞。
「老夥計們……山河安好……當年的小人,也死了十幾年了……」
頓了一下,喉頭滾動。
「大家......可以瞑目了!」
祭拜完,一行人掉頭往雪山走去。
林可裹上軍大衣,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每一步都留一個深深的腳印。
「這可是我第一次上雪山呢!」
透明鳥在雪花里轉了個圈,小翅膀拍得飛快。
「主人!這裡漂亮吧?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
小臉滿是驕傲!
這可是它的老家呢!
林可抬頭望向遠處。
連綿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乾淨......神聖......美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的確漂亮!
要是沒有那些怪物,就更漂亮了!
說不定還能開發成旅遊景點......
可惜了。
雪山上,那個窟窿前。
經過傅家和「那些人」十幾年不間斷清理,窟窿外圍已經看不出當初那副模樣。
冰面被炸開又凍上,凍上又炸開,反覆了不知多少回,方圓幾里的地表都變了形。
幾十頂帳篷密密麻麻扎在窟窿周圍。
最大的那頂帳篷里。
傅老爺子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終於到了今天……哈哈哈!」
笑聲在帳篷里迴蕩,乾澀、尖銳,像生鏽的鐵器相互摩擦。
「我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
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混濁的眼睛滿是癲狂。
帳篷角落,傅雲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傅修城站在另一邊,臉色陰沉,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用力捏了又捏。
林雪薇站在傅修城旁邊,嘴唇抿得發白,精緻的妝容也遮不住她眼底的疲憊和不安。
賀文站在傅修城身後,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從窟窿深處傳來,腳下的大地跟著顫了一下。
緊接著......轟轟轟——
一聲接一聲,悶雷似的從地底滾上來,震得帳篷嘩嘩作響,吊燈劇烈搖晃,杯中的茶水潑了一桌。
「啊!」
林雪薇忍不住害怕尖叫,本能撲向最近的——一傅雲的胳膊,十指死死扣著,指甲幾乎要掐進去。
「瘋了……瘋了……」
聲音發抖,臉色煞白。
這些瘋子,在雪山上放炸彈,不要命了!
傅修城也被震得踉蹌了一下,賀文連忙伸手扶住他,兩人的身體撞在一起。
傅修城穩住身形,下意識攬住賀文的肩膀,賀文的手搭在他腰上。
這一幕,就那麼明晃晃落在傅老爺子眼裡。
傅老爺子???
看了看傅雲和林雪薇,又看了看傅修城和賀文,嘴角抽了抽。
這要是以前,他鐵定要暴跳如雷。
兒子跟孫媳婦抱上了?
孫子又跟一個男人抱上了?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但是現在——
不重要!
什麼都不重要!
傅老爺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窟窿的方向,眼睛裡只剩下狂熱。
很快,他就能得到那個寶貝。
很快,他就能長生不老!
呵呵呵……
笑聲壓過了遠處的爆炸聲,在帳篷里陰森森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雪薇鬆開傅雲的胳膊,往旁邊挪了兩步,嫌惡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傅雲一臉失落,垂下眼皮。
傅修城若無其事推開賀文的手,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向外望去。
窟窿那邊,硝煙瀰漫。
爆炸聲還在繼續......
傅修城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也不知道底下……大伯,怎麼樣了?」
死了嗎?
十幾年前去長白山的時候,他就盼著......盼著大伯早點前往極樂世界,好讓他順理成章成為傅家的獨苗。
可惜天不遂人願。
大伯硬是撐了一年又一年,撐到最近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拼了老命往雪山上跑,還天天放炸彈。
林可一群人沒有靠近傅家營地。
周中鋒選了一處背風的岩石高地,離傅家的營地隔著兩道山脊。
望遠鏡里剛好能看清那邊的動靜,聲音卻傳不過去。
「老公,咱們先紮營。」
林可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周中鋒。
「讓傅家和『那些人』給咱們衝鋒開路。」
周中鋒點了點頭。
厲遠和小楊立刻帶著戰士們搭帳篷、布崗哨......
透明鳥從林可肩上飛起來,在雪空中轉了個圈,落在李山河的肩頭。
「走,鳥大爺知道還有一條路能到那大boss的巢穴。」
小時候它經常透明化鑽進去玩,那條路熟得很。
李山河抬頭看了林可一眼。
林可微微頷首。
隨後,巫女、李山河、曹大山,還有特異部的一群好手,悄無聲息跟在透明鳥身後,白色的偽裝服在雪地里幾乎看不出痕跡。
片刻之間,這一隊人就消失在山脊的雪霧裡。
周中鋒湊到林可耳邊,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笑意。
「老婆大人越來越有威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