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收攏五指，用力一握。
「砰！」
觸手怪整個軀體碎裂。
在最後一縷微風的吹拂下，化作無數細小的粉末，紛紛揚揚散落在雪地上。
黑氣也跟著消散，一絲不剩。
雪山安靜了。
風聲停了，雪也停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那片灰白色的粉末上，反射出細碎的、像玻璃渣一樣的光。
林可靠在周中鋒懷裡，一隻手捂著嘴，滿臉不可思議。
「大寶……好厲害。」
她的兒子！
牛逼！
周中鋒攬著林可的肩，沉默看著大寶的背影。
那個小小的身影......此刻，無比的高大！
他得好好跟兒子學學！
不想再有一次，看著小妻子陷入危險，自己只能站在那裡，無能為力。
雪山其他地方，那些蟄伏在裂隙和冰洞中的猛獸瑟瑟發抖。
熊、狼、雪豹......還有一些靈物，全都縮在自己的巢穴最深處，大氣不敢出。
那道威壓，大boss的哀嚎，足以讓它們記一輩子。
那個氣息，從今往後，這片雪山上的任何生靈都不會忘記。
大青山深處，鳳尾雞冠王蛇豎瞳緊縮成一條細線，朝著雪山的方向死死盯了片刻。
然後它毫不猶豫轉過身，扭動粗壯的身體，朝望夫山的方向游去。
去找老婆孩子，別去雪山看戲。
不該看的熱鬧不看，不該惹的麻煩不惹。
那威壓——那個好朋友的崽......以後還是繞著走吧。
大寶站在原地，背對著父母，一臉忐忑。
不知道爸爸媽媽會怎麼看他？
上輩子......無數修士怕他，畏他......當面畢恭畢敬，實則避之不及。
他不在乎。
這輩子不一樣，他有媽媽，有爸爸，有弟弟們，有曾爺爺，有外公......有一大家子人。
他不想大家怕他。
不想最愛的媽媽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但他今天氣瘋了。
那個怪物，居然敢傷害媽媽。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威壓已經放出去，靈氣已經打出去，那怪物已經被他碾成了粉末。
敢傷他媽媽，他就是要對方死！
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形神俱滅。
可是……
「大寶！」
林可站了起來，聲音溫柔。
大寶沒有轉身，肩膀微微繃緊。
林可下巴抵在那小小的肩膀上，手臂環過他的胸前，用力、緊緊把他箍在懷裡。
然後......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大寶，你是媽媽的驕傲！」
大寶的眼眶紅了。
咬著嘴唇，拼命忍著，睫毛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周中鋒大步走過來，張開雙臂，把母子倆一起攏進懷裡。
他的手臂很長，一圈就把兩個人全裹住，下巴抵在林可的頭頂，目光落在大寶臉上。
「兒子，爸爸不如你，以後多教教我。」
大寶抬起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
媽媽眼裡全是笑，滿是驕傲。
爸爸還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但耳朵尖紅紅的，跟他平時那副鐵血軍人的樣子完全不搭。
大寶的嘴角慢慢、慢慢翹了起來。
「爸爸媽媽，我去把那個果子取來。」
說完，他從林可臂彎里鑽出去，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嗖地射了出去。
既然爸爸媽媽都知道了，他也就不必藏著掖著。
飛——是真的飛了。
小小的身影在雪山上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衣袂翻飛......
林可仰著頭，看著大寶越來越小的身影，靠在周中鋒懷裡，笑著嘆了口氣。
「真帥！」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隨我。」
周中鋒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
很快，大寶回來。
小小的身影從雪山深處飛掠而來，眨眼間就落到了林可面前。
小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爸爸媽媽，你們看——」
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顆果子。
不大，比核桃大不了多少，通體瑩白，半透明，像一塊被精心雕琢過的玉石。
果皮薄得幾乎看不見，能隱約瞧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像液態的光。
沒有香氣，但它周圍，連空氣都好像變得乾淨了幾分。
「這是增壽果！」
比他靈魂空間裡的增壽丹效果還要好。
大寶想讓媽媽吃。
林可看著那顆果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大寶，你收著，這是你的戰利品。」
大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林可摸了摸他的腦袋，把那頭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軟發揉得更亂，嘴角彎著，眼裡帶著笑，但目光非常認真。
這是她兒子的戰利品。
大寶一個人殺了那怪物，這顆增壽果，是他應得的。
她不能拿。
林可收回手，目光落在遠處的廢墟上。
帳篷的殘骸、散落的物資、雪地上那一攤攤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血跡。
傅老爺子，傅承，傅雲都沒了，「那些人」也沒了，全折在這座雪山上。
他們追了幾十年，盼了幾十年，爭了幾十年，到頭來一場空，全送了命。
圖什麼呢？
周中鋒輕輕攬住她的肩，沒說什麼。
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說出口。
林可收回目光，忽然嘆了口氣。
「可惜了。」
那位「大人」——「那些人」背後真正的操控者，那個藏在最深處的神秘人物。
自始至終沒有現身。
林可有些不甘心。
如果那位「大人」今天也在這裡，大寶順手一塊兒幹掉，那敵人就真的全清乾淨。
可惜，沒有。
周中鋒眼神很平靜。
「等下一次機會......」
沒關係，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狼總會下山覓食，躲在暗處的人也總有藏不住的那一天。
到那個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
此時，北京。
那座熟悉的院子，一個人坐在屋子最深處的那把椅子上。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半張側臉隱在陰影里，輪廓冷硬......
右手擱在椅子扶手上，五指交替，指腹一下一下掐著。
「怪物死了。」
聲音從那片陰影里傳出來。
「東西落到了周興遠......手裡......」
手指停了下來。
陰影里傳出一聲低笑。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