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周正邦死得不能再死,靈魂消散,連渣都沒剩下。
沒有輪迴,沒有來世,沒有投胎。
那些被他害過的人,那些被他當階梯踩著的冤魂,終於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閉上眼。
「爸爸!媽媽!那傢伙——投胎都沒機會了!」
林可從周中鋒身上下來,腿有點軟,但跑得飛快。
幾步衝到大寶面前,一把將他抱住。
「大寶,你真棒!」
如果沒有大兒子,誰能拿周正邦怎麼樣?
那樣詭異的手段,奪舍、換魂、活了近百年——誰能想到一個人能換一具身體繼續活著?
誰能想到殺了他的肉身還不夠,還要滅他的魂?
誰又能做到這些?
林可不敢想。
如果沒有大寶,周家會被那個老東西折騰成什麼樣?
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自己——現在會在哪裡,還會不會完整站在這片山谷里?
感謝上天!
給她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
大寶被她看得不自在,耳朵尖悄悄紅了一片。
周中鋒走過來,伸出兩條長臂,將母子倆一起圈進懷裡。
此時,北京城。
「砰砰砰!」
傅修城被一陣砸門聲從沙發上拽了起來,眼屎糊著眼皮,腦袋嗡嗡作響。
「媽的,誰啊?」
這段時間,他被追債的人天天堵......沒睡過一個好覺。
門被踹開,兩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走了進來,一個手裡捏著文件袋,另一個不耐煩往屋裡掃了一圈。
「傅大少,傅老闆。」
打頭那個嘴上掛笑,語氣卻平平。
「不好意思,這棟房子,你母親已經賣給我們,這是產權過戶的文件,你要是想看,我們可以複印一份給你,煩請——」
停頓了一下,最後挑了個還算體面的詞。
「——配合一下,搬走。」
嘴上說著客氣話,眼神滿是威脅,輕蔑。
傅修城這個窮光蛋。
還什麼傅大少?
屁!
傅修城傻傻站著,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什麼意思?你們說什麼?什麼賣了?」
那個男人把文件遞過來,傅修城盯著白紙黑字上的簽名——明箏。
簽名寫得流暢漂亮,一筆一划都透著從容。
「不可能!」
傅修城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身體晃了一下。
「這不可能,我媽不會——」
他突然抬起頭,聲音拔高,瘋狂、偏執。
「屁!房子是我的!你們休想!這是我家,你們算什麼東西,你們憑什麼——」
「傅先生。」
打頭的男人皺起眉,語氣已經沒了剛才的客氣。
「文件手續都是齊全的,你要是有什麼疑問,可以去找你母親核實,我們只是按合同辦事。」
「我不管什麼合同!」
傅修城一把抓住門框,指節泛白。
「我不搬!你們給我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伸手就要推那個男人,手腕卻被一把攥住。
「我們好好跟你說,是給面子,傅先生,別讓自己難堪。」
「我說了——不搬!」
傅修城用力甩開對方的手,整個人擋在門口,眼睛通紅,像一頭困獸。
那個不耐煩的男人終於沒了耐心,手指輕輕一揮。
下一秒,四個穿深色外套的壯漢走了進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傅修城掙扎著去掰那隻手,指甲在對方手背上留下幾道白痕,可那隻手紋絲不動。
大漢面無表情看著他,像看一隻撲騰的兔子。
另外兩個人從兩邊圍上來,一人扣住他一條胳膊,往後一擰。
傅修城悶哼一聲,肩膀傳來一陣鈍痛,整個人被架了起來,腳尖堪堪點著地面。
「給我扔出去。」
那個不耐煩的男人甚至沒有看他一眼,說完就轉身走了。
「放開我——這是我家的房子!你們不能——」
話沒說完。
他被狠狠摔了出去。
後背砸在門外的水泥台階上,脊椎骨撞上堅硬的稜角,傅修城疼得眼前一陣發黑,嘴裡泛出一股腥甜。
行李箱緊跟著被扔了出來,衣服散了一地。
「砰!」
門在他面前關上。
幾天後。
特異部門口,深秋的風卷著幾片落葉,清掃得乾乾淨淨的台階上,已經站滿了人。
周老爺子親自來了。
穿著一身軍裝,滿是勳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背脊挺得筆直。
身後跟著幾個老人——都是些平時在文件上簽字就能讓國家抖三抖的人物。
林可到的時候,一眼看見那個陣仗。
心裡猛地一跳,腳步幾乎頓住。
雖然提前接到了通知,但真看到老爺子親自站在那兒等著,還是覺得胸口在劇烈翻湧。
巫女、玩偶婆......一群人安靜站在她身後。
「林可同志。」
周老爺子敬禮。
身後那幾位高層也一臉鄭重。
「恭喜你,正式成為特異部部長。」
「爺爺,我……」
林可聲音有些發哽,眼眶泛紅,用力眨了兩下,挺直了腰背。
「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不辜負特異部的信任。」
「好好干!」
林可鄭重接過了那份任命文件。
門口不遠處,花壇後面的角落裡,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哇,媽媽好酷!」
二寶瞪大了眼睛,兩隻手扒著牆沿,小嘴張成了O形。
「二哥!二哥我也要看!」
三寶在後面急得直蹦躂,兩隻手死死拽著二寶的衣角,整個人都快掛在二寶身上。
「我先我先!」
「我先!我最小!」
「你哪裡小了,你比五寶還大三分鐘呢!」
「那我也小!」
四寶和五寶擠作一團,四寶踩了五寶的腳,五寶薅了四寶的頭髮,兩個人扭來扭去。
「媽媽——」
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鑽了出去,胖乎乎的小短腿邁得飛快,跑了兩步就被玩偶婆的拐杖輕輕一勾,整個人往前一栽,正好撲進玩偶婆懷裡。
玩偶婆一把撈住他,皺巴巴的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別搗亂。」
小寶也不哭,扭頭衝著林可的方向張開兩隻小胖手,奶聲奶氣。
「媽媽抱!」
角落裡,二寶還沒來得及攔住後面的弟弟們,頭上先落下來一個東西。
透明鳥撲棱著翅膀,一屁股蹲在二寶腦門上,綠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轉著,鳥喙一張一合。
「鳥大爺也要看!鳥大爺也要看!讓開讓開!」
二寶被踩得齜牙咧嘴。
「小靈,你踩我頭髮了!」
透明鳥充耳不聞,爪子又緊了緊,站在二寶頭頂上伸長了脖子。
小金兔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鑽了過來。
一蹦一蹦從三寶和四寶的腿縫中間擠過去,兩隻長耳朵甩來甩去,蹦到最前面之後,前爪搭在二寶膝蓋上,努力撐起小小的身體,兩隻黑豆眼瞪得溜圓,使勁往外面瞅。
小黑蹲在最後面。
它沒有往前擠,只是安靜蹲在牆根下,尾巴慢悠悠掃著地面。
大寶看著五個蠢弟弟,又看著鬧騰的小靈和小金兔,嘴角抽了抽。
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林可站在台階上,手裡捧著任命文件,她早就注意到花壇後面那堆鬧騰的小東西。
眼角抽了兩下,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