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鋒點點頭，轉身走向站在一旁的林忠幾人，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幾個小些的信封，挨個分發。
「林忠爺爺，江山，江河，江水，這是你們的。」
林忠接過信封，這位差不多六十歲的老人紅了眼眶，啪地立正敬禮。
「謝謝首長！」
江山，江河，江水也跟著敬禮！
扎密、扎角、扎星三人蹲在禮物堆旁，眼睛忍不住往這邊瞟。
三個苗家漢子互相撞了撞肩膀，眼中滿是歡喜。
「乖乖！」
扎密用苗語小聲嘀咕。
「林可同志跟她男人，真是大方！」
「真是好人！」
院門口，李老趴在門框上，方明抱著個筆記本，兩人都眼巴巴看著苗青和陳朵。
陳朵抱著小傢伙不吭聲。
苗青乾脆裝作看不見兩人！
林可嘆了口氣。
李老想要陳朵和苗青手裡那些秘不外傳的藥方。
這怎麼可能呢？
人家視若珍寶的東西，怎麼會輕易交出來？
能來幫忙，已屬不易！
這個年代，手藝和方子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像後世信息流通，講究什麼共享。
這些傳承了不知多少代人的秘方，人家連族人都不傳，更別說給外人了。
她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儘管林可心裡也清楚，那些藥方若能公開，或許能惠及無數人，能救很多命……
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能去索要。
這不僅是強人所難，更是亂了別人恪守了世代的規矩。
還有她們的信任！
此時，縣城最西頭，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里，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
張九指盤腿坐在一張破爛草蓆上，赤裸的上身布滿猙獰的傷疤，新長出的皮肉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右手僅剩的兩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正捏著一個古怪的法訣。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個少女，最大的不過十七八歲，最小的看起來才十四五。
她們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的起伏微弱的幾乎看不見。
「成了！哈哈哈！」
張九指突然瘋狂笑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
那條被周中鋒打斷的右腿，現在完好如初，只剩下一道淡紫色的疤痕。
角落裡，明毅縮了縮脖子。
「瘋子！」
他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此刻沾滿了地下室的霉斑和污漬。
這個明家二代領頭人死死盯著張九指猙獰的肢體，胃裡一陣翻騰。
三天前他親眼看見這個瘋和尚把最後一個少女......那個女孩辮子上還繫著根紅頭繩，眼睛看著他滿是哀求......
真是可憐啊，年紀比他女兒成玉還小呢！
「周大少，你給我等著！」
張九指突然暴喝一聲，一拳砸向土牆。
轟然巨響中，牆面竟被砸出一個淺坑，粉塵簌簌落下。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三根被周中鋒親手切斷的手指永遠無法再生，只剩下醜陋的斷口。
張九指突然滿臉猙獰。
「啊啊啊，我的手，我要把你剁成人彘！」
面對癲狂的張九指，明毅忍不住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
看著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女孩們，他心裡沒有任何絲憐憫。
他們明家，弄死的人也不少，甚至有些被他們生生挖心挖肝的都有，幾條卑微的人命，他怎麼會放在心上？
真正讓他心驚膽顫、脊背發寒的，是眼前這個瘋魔的張九指。
媽的，早知道這是個瘋子......
明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早知道這個瘋子的敵人是那位周大少，他死也不會趟這趟渾水。
周中鋒，周家是好惹的嗎？
這個混蛋，可別把他，把明家拖下水！
上次周大少就弄過他們明家一次，十方縣，甚至這個市里，省里他們明家的人手都讓周大少一鍋端了，還有其他地方......
要不是推出陳向天那個替死鬼，他們明家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那個黃二，至今還在周大少手裡呢！
他們躲還來不及，怎麼會往周中鋒那個男人跟前湊？
他們家做的那些事，要是被周大少查出來......
媽的！
冷汗順著明毅的太陽穴滑下。
他就不該和傅承交易，來這個什麼十方縣，幫這個邪惡的和尚。
明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現在他想跑都跑不了。
明毅還不知道，其實他是被傅承坑了。
傅承不想這個時候對上周中鋒，又不想放棄張九指，只好忽悠他來。
「明大爺！」
張九指突然轉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過來。
簡直像一頭惡鬼！
明毅渾身一顫，差點咬到舌頭。
「在......在！」
「你去！」
張九指伸出那畸形的右手，僅剩的兩根手指做了個攫取的動作。
「給我送來更多的少女。」
他的聲音忽然變的柔和，甚至還對明毅笑了笑。
明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還要練功......要報仇......等我弄死了那個周中鋒，你們就無後顧之憂了！」
明毅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裡罵罵咧咧。
做夢！
周大少是那麼容易弄死的嗎？
「大師，最近縣裡查的嚴，而且那些丫頭都不敢出門了！」
「明大爺，你是明家二代領頭人，對吧？」
張九指慢慢走近，身上散發著腐肉和草藥混合的怪味。
「你擁有著無限的未來......風光......高高在上，你要是死了，豈不是可惜了！」
對於這個傅大爺派來幫他的人，張九指一點不放在心上。
該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
明毅滿臉苦澀。
是啊！
他是明家最出色的二代，是老爺子之後的接班人，他本該在北京城那個權力中心......而不是在這個鬼地方......
他不能死！
「我......我這就去辦！」
明毅低下頭，不敢讓張九指看見他眼中的恐懼與恨意。
轉身走向鐵門時，明毅餘光瞥見地上那個繫著紅頭繩的少女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活著？
他心裡一驚，隨即又無情移開視線。
活著又怎樣？
被吸乾精氣的人，比死了還痛苦。
鐵門在身後關上，明毅終於敢大口喘氣。
地下室外是條陰暗的小巷子，遠處縣城零星的燈光像是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