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燼川的行動很快。
他查清楚了陸若溪所有的課程表,以及她經常出沒的幾個地方。
圖書館,實驗室,還有學校的公共階梯教室。
他開始製造「偶遇」。
第一次,是在一堂數學系的公開課上。
厲燼川一個金融系的學生,卻坐在了數學系的課堂里。
並且,在教授提問一個刁鑽的問題時,他給出了一個雖然不完全正確,但思路清奇的解答。
厲燼川成功引起了全場的注意,也包括陸若溪的注意。
下課後,他主動走到陸若溪面前。
「陸同學,你好。我是金融系的厲燼川。」他伸出手,臉上是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剛剛聽了你的補充,很有啟發。」
陸若溪看了他一眼,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你好。」
她沒有伸手,只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厲燼川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非但沒有受挫,反而更加炙熱。
越是帶刺的玫瑰,越是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第二次「偶遇」,是在圖書館。
陸若溪正在查閱資料,而厲燼川「正好」也在查同一本孤本。
「真巧。」他笑著說,「看來我們對『費馬大定理』的興趣是一樣的。」
「嗯。」陸若溪依舊是淡淡的反應。
她等他查完,然後才拿起那本書,默默地走到另一邊。
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交流。
第三次,第四次……
厲燼川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獵人。
用盡各種方法,出現在陸若溪的視野里。
他展現著自己的博學和風趣,以及對她的「志同道合」。
不得不說,厲燼川很優秀。
他的優秀,是那種鋒芒畢露的,極具侵略性的。
很多女生,都為他著迷。
但陸若溪,始終不為所動。
她就像一座冰山。
無論他如何努力,她都只是禮貌,疏離,客氣。
仿佛厲燼川只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煩人的同學。
而這一切,都被蘇陽看在眼裡。
他每天都像一個沉默的影子陪在陸若溪身邊。
他看著厲燼川,一次又一次地向陸若溪獻殷勤。
他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澀,不安,還有一絲絲的憤怒。
但他忍住了。
他克制著自己,沒有上前去質問、去挑釁。
他只是默默地,為陸若溪占好圖書館的位置。
為她買好她愛喝的奶茶。
陪她,討論那些他有時候會有些跟不上的深奧的數學問題。
蘇陽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們的世界。
只是,他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少。
眉宇間,也多了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而他所有的變化,陸若溪其實都看在眼裡。
她是誰?
她是陸若溪。
一個能從最細微的數據波動中發現規律的天才。
一個男生的情緒變化,她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她知道蘇陽在擔心什麼。
也知道,那個叫厲燼川的男生接近她的目的並不單純。
她只是,不想點破。
她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也想看看,蘇陽這個傻瓜,到底能忍到什麼時候。
……
這天傍晚,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秋風微涼。
蘇陽一路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走到無名湖畔時,陸若溪突然停下了腳步。
「蘇陽。」她開口。
「嗯?」蘇陽回過神。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陸若溪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目光清澈而銳利,輕易就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沒有啊。」蘇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她。
「是嗎?」陸若溪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是因為厲燼川?」她直接點破。
蘇陽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承認?還是否認?
「你不用瞞我。」陸若溪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知道,他是什麼人。」
「也知道,他接近我,想幹什麼。」
蘇陽徹底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你忘了我是誰了?」陸若溪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一個人的行為模式,眼神,微表情,都是數據。只要數據足夠多,就能分析出他的目的。」
「厲燼川看我的眼神,不是欣賞,是占有。」
「他跟我聊數學,不是熱愛,是偽裝。」
「他所有的『偶遇』,都充滿了設計的痕跡。」
「這些數據,足以構成一個完整的行為邏輯鏈。結論就是,他對我,圖謀不軌。」
蘇陽聽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發現,用數學,居然還可以分析這個。
「那你……」
「那你為什麼,還理他?」蘇陽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為,我想看看,你想憋到什麼時候。」陸若溪看著他,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揶揄。
蘇陽的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一直在看戲。
看他一個人,在這裡演內心獨角戲。
一股又窘迫,又委屈,又有點甜蜜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陸若溪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像湖面盪開的漣漪,明媚而動人。
「蘇陽。」她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
「從安河縣的小巷子,到京州大學的無名湖畔。」
「從那支送給我的鋼筆,到這杯永遠溫度剛好的奶茶。」
「陪在我身邊,走進我心裡的那個男孩,一直,都只有你一個。」
陸若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蘇陽的腦海中炸響。
他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里,映出的是自己傻傻的倒影。
心跳,在這一刻仿佛漏掉了一拍。
隨即,是狂喜,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這些天所有的糾結,不安,彷徨,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一個人在守護。
她也用她的方式,在回應著他。
「若溪……」他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若溪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所以,以後別再胡思亂想了。」
「也別把我想得那麼脆弱。」
「我的人生,我自己能掌控。我的愛人,我自己會選擇。」
「至於那些不相干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冷冽和果決。
「我會親自處理好的。」
蘇陽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擋在身前拼命保護的瘦弱少女。
她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棵可以為自己遮風擋雨的挺拔的樹。
她自信,強大,光芒萬丈。
而他,是那個,唯一被允許,站在她樹蔭下的幸運兒。
蘇陽笑了。
他緊繃了多日的嘴角,終於徹底上揚。
那是一個,青春的,肆意的,發自內心的笑容,燦爛得仿佛能融化整個秋天的蕭瑟。
「好。」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這一個字。
湖邊的風,吹起少女的發梢。
也吹開了,少年心中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