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專家太熱情了。」蘇陽低聲和陸若溪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辛苦了。」陸若溪對他笑了笑。
然後，陸若溪主動挽住了蘇陽的胳膊。
兩人肩並肩，從厲燼川的身邊走過。
然後，他們沒有再多看厲燼川一眼。
不過，蘇陽的目光，在經過厲燼川時，冷冷地掃了他一下。
那眼神里，帶著警告和不屑，仿佛在看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厲燼川的拳頭，猛地握緊。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這不是他記憶里的劇本。
在那個「正確」的世界裡，陸若溪應該對他一見鍾情。
她應該依賴他，仰望他，將他視為唯一的救贖。
蘇陽，更應該只是一個可悲的、早就該死去的配角。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看著陸若溪和蘇陽親密無間的背影，眼中的偏執，化為了陰鷙的火焰。
溫和的方式，已經無效。
他的「女主角」，被別人搶走了。
那麼，他只能用更激烈的方式，去搶回來。
去毀掉這個……錯誤的現實。
……
雲頂壹號，頂層公寓。
陸沉淵正在廚房裡，處理著剛送來的新鮮食材。
墨清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水墨屏翻看著一本財經雜誌。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了進來。
整個空間，安靜而溫馨。
突然，門鈴響了。
陸沉淵有些意外，這個時間會是誰？
母親有鑰匙，林遠他們也不會不打招呼就過來。
墨清漓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陸若溪。
「若溪？」墨清漓也很驚訝。
「清漓姐，大哥在嗎？」陸若溪的臉色，看著似乎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不過，墨清漓能夠感覺出來，今天的陸若溪有些不同尋常。
「在，快進來。」墨清漓連忙讓她進來。
陸沉淵從廚房裡探出頭。
「若溪，你怎麼來了？」
陸沉淵同樣察覺出陸若溪的臉色有些不對，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洗了手，走了出來。
「出什麼事了？」陸沉淵問。
「大哥。」陸若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坐下說。」陸沉淵指了指沙發。
他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陸若溪捧著水杯，沉默了很久。
然後陸若溪說，「大哥，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墨清漓和陸沉淵都有些驚訝。
陸沉淵和墨清漓對視了一眼，墨清漓眼裡沒有任何不悅。
陸沉淵給了一個歉意的眼神，墨清漓則是回了一個安撫的眼神。
兄妹二人到了書房後，陸若溪將今天在論壇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沉淵。
她的敘述，依舊保持著一個科研工作者的客觀和冷靜。
沒有情緒化的形容，只是陳述事實。
「……他說，他和我一樣，記得另一個故事。」
「他說，他會把錯誤的現實，修正過來。」
「他的邏輯存在嚴重混亂，且表現出高度的攻擊性和偏執傾向。」
說完，她抬起頭，目光筆直地看向陸沉淵。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面對一個BUG時的冷靜分析。
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掩飾的困惑。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大哥。」
她叫他。
「我腦子裡，也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畫面。」
「畫面里，有一個很像我的女孩。她很蠢，很愛哭，把一個男人當成全部。」
「畫面里，也有你。但那個你，讓我覺得很陌生，很可怕。」
「厲燼川的出現，讓我確定，那些畫面，可能不只是幻覺。」
陸若溪的聲音，隨著自己的講述，開始有些微微發顫。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那個盤踞在她心中的問題。
「大哥，你到底是誰？」
她的眼神里，沒有仇恨，沒有質問。
只有害怕。
害怕眼前這個，將她從泥潭中拉出來，為她撐起一片天空的大哥，會突然消失。
害怕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虛假的泡影。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沉淵看著陸若溪。
看著她眼中的惶恐和依賴。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解釋什麼穿越、什麼書中世界。
那太複雜，也太離奇。
陸沉淵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然後，緩緩地笑了笑。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若溪。」
他開口道，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讓人心安。
「古時候，有一個人叫莊周。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
「他在夢裡飛得很開心，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莊周。」
「等他醒來後，他很困惑。」
「他不知道，到底是莊周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莊周。」
他看著陸若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覺得，這重要嗎？」
陸若溪愣住了。
莊周夢蝶。
蝶化莊周。
她當然知道這個典故。
「是莊周，還是蝴蝶，又有什麼關係呢？」陸沉淵繼續說道。
「重要的是，蝴蝶在夢裡，體驗了飛翔的快樂。」
「莊周在醒來後，依舊過著自己的人生。」
「那個愚蠢、愛哭、依附於別人的女孩，是蝴蝶的夢。」
「而你，陸若溪，淵龍科技的首席科學家，你站在這裡，你是真實的。這就夠了。」
「至於我……」
陸沉淵的笑容里，多了一絲坦然。
「我是你的大哥。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的話像一股溫暖的溪流，緩緩淌過陸若溪混亂的心田。
是啊。
重要嗎？
自己是誰，大哥是誰，到底哪個是夢，哪個是現實……
這些，真的重要嗎？
重要的是，她喜歡現在的人生。
她喜歡眼前的這個大哥。
這就夠了。
她眼中的惶恐和迷茫，一點點褪去，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
「我明白了，大哥。」
她釋然地笑了。
那一刻，這一段時間以來，關於「前世」的夢魘的困擾，開始慢慢消散。
陸沉淵點點頭，拿起手機。
「我給蘇陽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起吃飯。」
他撥通了電話。
「蘇陽，來雲頂壹號，若溪也在這兒。」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叫一個家人。
陸若溪看著他，心裡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消失了。
大哥不僅接受了她的現實，也接受了她的選擇。
他尊重她。
始終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