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指尖滑過的溫潤的絲綢。
墨清漓的生活,被一種全新的期待填滿。
那個晚上之後,她開始下意識地,更加愛護自己的身體。
她戒掉了咖啡,換成了溫牛奶。
她會更早地結束上午的工作,留出午睡的時間。
陸沉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卻做得更多。
他開始研究孕期的營養食譜,變著花樣地為她準備一日三餐。
那些原本用來處理全球戰略文件的平板上,收藏夾里,悄悄多出了許多關於孕產知識的連結。
時間進入了第二個月。
墨清漓的生理期,遲了七天。
這似乎已經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
那天早上,陸沉淵去和蘆謹麟律師會面,商討「燈塔」基金會下一階段的工作。
墨清漓一個人,在空曠的套房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驗孕棒。
她走進浴室,關上門。
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比等待一場百億級別項目競標的結果,還要漫長。
她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她看著那片小小的顯示區,慢慢地,浮現出第二道清晰的紅槓。
成了。
墨清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喜極而泣。
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放在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那裡,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在悄然萌發。
是她和陸沉淵的。
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也是他們在這場無聲戰爭中最堅實的盟友。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確定,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也要為了這個孩子,和他的父親一起,贏得這場戰爭。
……
陸沉淵回來的時候,看到墨清漓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書。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一切如常。
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
她的眉眼間,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的光。
「回來了?」墨清漓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嗯。」陸沉淵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蘆律師那邊很順利。『燈塔』的影響力,已經開始讓J國主流社會,無法忽視了。」
他習慣性地,向她匯報著戰況。
墨清漓卻搖了搖頭。
「阿淵,今天不談工作。」
她放下書,拉過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陸沉淵一愣。
他的掌心,能感受到的,只有她衣服柔軟的布料,和她溫暖的體溫。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墨清漓沒有說話。
只是用那雙明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喜悅,有羞澀,有鄭重,還有一絲小小的狡黠。
陸沉淵的瞬間想到了什麼。
一個不可思議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他的呼吸,瞬間凝滯了。
「清漓,你……」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墨清漓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陸先生,恭喜你。」
「我們的隊伍,壯大了。」
轟的一聲。
陸沉淵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枚幸福的炸彈,炸成了一片絢爛的空白。
他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像個遲鈍的機器人一樣,緩緩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放在她小腹上的那隻手,又抬起頭,看著她帶笑的眼睛。
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沒有欣喜若狂地把她抱起來。
也沒有語無倫次地說些什麼。
他只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了她的肚子上。
動作虔誠得,像是在聆聽神諭。
「阿淵,現在還什麼都聽不到的。」墨清漓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髮。
「我能聽到。」陸沉淵悶悶的聲音,從她的小腹處傳來。
「是我們的心跳。」
墨清漓的眼眶,微微一熱。
……
有了孩子,生活的節奏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兩人的生活,更加規律,也更加溫馨。
陸沉淵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家人。
電話那頭的樓夢玲在短暫的沉默後,先是高興,隨後卻輕輕地哭出聲來。
對兒子和兒媳,有喜悅,有擔憂,有心疼。
她幾乎是立刻就做了決定。
「阿淵,你別管了。媽過去照顧你們。」
陸沉淵本想拒絕,不想讓她奔波勞累。
但墨清漓卻勸他:「讓媽來吧。她不親眼看看我們,不會安心的。」
「而且,」墨清漓笑了笑,「我也想,有個人,可以問問經驗。」
陸沉淵這才點頭同意。
一周後。
樓夢玲抵達了哥都。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神里滿是為人母的堅毅。
看到墨清漓的那一刻,她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圈又紅了。
「好孩子,辛苦你了。」
她沒有多問案子的事,也沒有抱怨這裡的環境。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墨清漓的身上。
「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這酒店的床舒不舒服?要不要換個更軟的床墊?」
「你這衣服太緊了,不行,得穿寬鬆的。」
樓夢玲的到來,像一股溫暖的春風,吹散了這間頂層套房裡最後一絲清冷。
陸沉淵看著母親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充滿了暖意。
然而,讓他和樓夢玲都沒想到的是。
一個不速之客,也悄然而至。
海州著名畫廊的老闆,王通文。
他是在樓夢玲抵達的第三天,出現在酒店大堂的。
理由冠冕堂皇。
「樓女士,陸先生,陸太太,真巧。」他穿著一身儒雅的休閒西裝,笑得溫和,
「我正好過來,和J國國家美術館,商談一個畫展的合作。」
樓夢玲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王先生……你也來哥都?」
「是啊。」王通文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在樓夢玲身上停留了一秒,「世界這麼大,也這么小。」
陸沉淵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戳破。
只是禮貌地,伸出手。
「王先生,歡迎。」
陸沉淵的心裡,卻流過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的出現,或許,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