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都的秋,一天比一天深。
皇家大酒店頂層套房的露台上,那幾盆楓樹的紅葉,開始有了凋零的跡象。
樓夢玲的到來,讓這個華麗的牢籠,真正有了家的溫度。
她不關心外面的風風雨雨,也不過問陸沉淵的任何計劃。
她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墨清漓和她肚子裡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上。
每天清晨,她會親自去挑選最新鮮的食材。
她煲的湯,溫潤滋補,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和的味道。
墨清漓的孕期反應很輕微,在樓夢玲的精心照料下,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她上午處理工作的時間,被壓縮到了兩個小時。
其餘的時間,她會陪著樓夢玲,坐在灑滿陽光的客廳里,聽她講陸沉淵小時候的趣事。
「阿淵這孩子,從小就悶,不愛說話。」
「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外面瘋跑,就他一個人,喜歡待在書房裡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樓夢玲一邊織著小巧的嬰兒毛衣,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墨清漓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笑意。
陸沉淵從書房出來,正好聽到這段。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媽,再說下去,您兒子的光輝形象就要破產了。」
樓夢玲白了他一眼。
「在你媳婦面前,你還有什麼形象?」
墨清漓笑得更開心了。
王通文成了酒店的常客。
他每天都會找不同的理由,來「拜訪」樓夢玲。
有時是送來一本新出版的畫冊,有時是帶來J國當地有名的茶點。
他從不越界,也從不表現得過分殷勤。
他的存在,像一縷溫和的陽光。
不灼人,卻一點點地融化著樓夢玲冰封的心。
陸沉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並不干涉。
母親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要做的,只是確保,沒有人能再傷害她。
……
平靜的日子下,是暗流的加速涌動。
國內的布局,開始顯現出驚人的力量。
這天,陸沉淵接到了弟弟陸沉晏的加密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陸沉晏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再也不是那個衝動張揚的大明星。
他如今的身份,是「夏音時代」的總裁。
「哥,你猜我們上個季度的最大利潤增長點是什麼?」陸沉晏的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不是電影,不是綜藝,也不是音樂。」
「是紀錄片。」
陸沉淵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和嵇亦辰合作,成立了一個專門的紀錄片工作室。」陸沉晏說,
「第一部作品,拍的就是『汗青科技』那群從海外歸來的科學家。」
「我們沒拍他們有多偉大,就拍他們的日常。」
「拍他們在實驗室里,為了一個數據,連續熬三個通宵。」
「拍他們在食堂里,一邊吃飯一邊吵架,爭論技術路線。」
「拍他們想念國外的家人時,笨拙地對著屏幕,學著說我愛你。」
「這部紀錄片,我們沒有在國內大規模上映,而是通過海外的發行渠道,推送到了A國和E國的流媒體平台。」
陸沉晏的眼睛在發光。
「你知道嗎?哥。它爆了。」
「A國的網友,在我們的評論區下面留言說:
『原來夏國的科學家,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新聞里說的怪物』。」
「E國的觀眾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願意放棄那麼好的條件回國。因為那裡,有他們的根』。」
「哥,我們好像,找到了一條新的路。」陸沉晏激動地說,
「用鏡頭,去告訴世界,一個真實的夏國,一群真實的夏國人。」
「我們不爭辯,不辯解,我們只記錄。」
「讓他們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陸沉淵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做得很好。」他由衷地讚嘆。
這個原本在幾個兄妹里,有些無措的弟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戰場。
而且,打了一場漂亮的奇襲戰。
文化,是最好的武器。
它能穿透最堅固的壁壘,抵達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夏音時代」的這支奇兵,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世界的輿論風向。
掛斷電話,墨清漓遞給他一杯溫水。
「沉晏長大了。」她說。
「是。」陸沉淵點頭,「芊芊也是。」
他說著,將平板電腦遞給墨清漓。
屏幕上,是一則國際新聞。
新聞的標題是《東方天使在F洲》。
報導的主角,正是陸芊芊和她的「遠方」基金會。
新聞畫面里,陸芊芊穿著最樸素的衝鋒衣,戴著一頂草帽,正在一個塵土飛揚的F洲村落里,指導當地村民,安裝淵龍科技提供的,小型太陽能淨水設備。
她的臉被曬黑了,頭髮也有些凌亂。
但是她整個人,似乎散發著聖潔的光芒。
報導里說,這個基金會在過去的半年裡,為十幾個極度貧困的國家,帶去了清潔的水源,穩定的電力,和高效率的農業技術。
他們不附加任何政治條件,不輸出任何價值觀。
只是默默地,用科技改變著當地人的生活。
報導的最後,記者採訪了一位當地的村長。
老人對著鏡頭,說道:
「A國人來了,給了我們選票。」
「夏國人來了,給了我們水井。」
「我們不知道什麼是民主,但我們知道,水,能救命。」
這句話,比任何宏大的敘事,都更有力量。
墨清漓看著新聞里,那個無比燦爛的陸芊芊。
「你把她,變成了一個,真正值得被愛的公主。」墨清漓輕聲說。
陸沉淵搖了搖頭。
「我只是,給了她一個,看到真實世界的機會。」
「路,是她自己選的。」
法律,文化,科技,人道援助……
陸沉淵在國內布下的棋子,都在各自的戰場上,開花結果。
這些力量,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柔性的勢能。
一點一點地,對衝著A國霸權的剛性壓力。
……
A國,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些「小動作」。
他們無法阻止夏國企業在第三世界國家做慈善。
也無法阻止夏國的影視作品,在自己的平台上架。
於是,他們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了J國這個「不聽話」的盟友身上。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天下午,李文博大使再次到訪。
他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凝重。
「陸先生,情況有變。」他開門見山。
「A國駐J國大使,昨天向J國執政黨,遞交了一份措辭嚴厲的備忘錄。」
「他們指責J國司法效率低下,包庇『商業罪犯』,嚴重損害了A國企業的利益。」
「他們要求,J國方面,必須在一周之內,結束對墨女士的調查,並提起公訴。」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壓抑。
「公訴?」陸沉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對。」李文博點頭,「這意味著,他們要將這件事,徹底拖入漫長的司法程序。」
「一旦進入公訴階段,再想脫身,就難了。」
這是赤裸裸的,最後通牒。
A國,已經等不及了。
他們要用墨清漓作為人質,逼迫陸沉淵,逼迫他身後的淵龍科技做出讓步。
「J國方面,是什麼態度?」陸沉淵問。
「執政黨內部,壓力很大。」李文博嘆了口氣,「親A派系,占據了主導。他們傾向於,犧牲我們,來換取A國的諒解。」
「看來,我們之前的努力,還不夠。」陸沉淵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的臉上,沒有驚慌。
只有一種,即將投入決戰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