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二哥和四弟的逐個展示後,陸沉晏似乎有些自嘲說道,
「你們都在造福全人類,搞得我好像就在誤人子弟。」
「沉晏,你現在可是夏國文化圈的一面旗幟。」
墨清漓微笑著說。
她不是在客套,如今夏音時代已經是國內最特別的文化公司。
它依舊出產最頂級的流行音樂和影視劇。
但它最出名的,卻是那些不賺錢甚至賠錢的項目。
「別提了。」陸沉晏擺擺手。
「我前陣子投拍的一部紀錄片,送審沒過。」
「什麼題材?」陸沉淵問。
「是芊芊和嵇亦辰,從中東那邊傳回來的一個故事。」
陸沉晏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我們派了最好的團隊,潛入進去拍了一年。素材觸目驚心。」
「結果呢?某些組織一紙公文,說我們『破壞國際友人形象,不利於邦交』。」
他的語氣里,有憤怒,也有無奈。
「我找了很多人,都沒用。」
「後來呢?」墨清漓問。
「後來,我把它,剪成了一百多個短視頻,沒署名直接丟到了海外的視頻網站上。」
陸沉晏的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他攤了攤手。
「不讓我們在電影院裡講道理,那我們就去網絡上打游擊。」
「他們有他們的規則,我們有我們的戰壕。」
陸沉淵看著三弟。
他知道,這是陸芊芊和嵇亦辰帶給他的改變。
他不再只是一個滿足於粉絲尖叫的偶像。
他開始思考,文化作為一種武器的力量。
兄弟幾人,正聊得熱烈。
門鈴再次響起,蘇陽和陸若溪來了。
陸若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素麵朝天。
她的氣質愈發清冷,仿佛不屬於這個喧囂的世界。
她的眼神像一口深井,平靜卻又深不見底。
「若溪。」
「小妹。」
眾人紛紛打招呼。
陸若溪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走到陸時安身邊,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傢伙肉嘟嘟的臉頰。
她的指尖,仿佛帶著一絲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涼意。
這是她與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溫情互動。
「若溪,剛才聽二哥說他的腦機接口能修復感知。」
陸沉晏興沖沖地把剛才的話題又撿了起來。
「他說,是在模仿大腦的神經網絡。」
「這跟你那個『開天』,是不是一個原理?」
他問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
陸若溪聞言,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二哥陸沉霄。
「二哥的方向,是對的。」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慢。
「他正在完美地複製那張『舊地圖』。」
「舊地圖?」眾人不解。
「我們的大腦,就是一張舊地圖。」
陸若溪平靜地解釋。
「它基於碳基,基於生物電,基於我們這個三維時空下的物理法則。」
「它很偉大,但它有邊界。」
她走到客廳的智能白板前,隨手拿起一支筆。
「而我,現在要做的,不是複製它。」
「是去畫一張,『新地圖』。」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點。
「我們以為,智能是這個點。」
然後,她在這個點的旁邊,又畫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仿佛由無數個維度疊加而成的複雜的幾何符號。
「但其實,它在這裡。」
「一個,基於量子糾纏和高維概率雲的全新架構。」
「在那個架構里,『思考』本身不是一種線性的計算,而是一種在無窮可能性中瞬間發生的『坍縮』。」
她說的每一個字,在座的人都能聽懂。
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篇無人能解的天書。
就連陸沉霄這個最前沿的腦科學家,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也跟不上了。
他們兄弟幾人,在各自的領域都已是國之棟樑。
他們正在將這個時代的科技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而他們的妹妹,早已獨自一人走向了時代的盡頭。
並且,正試圖推開那扇通往下一個時代的門。
他們和她之間,出現了一道名為「維度」的鴻溝。
清晰,且不可逾越。
客廳里,一片寂靜。
只有,陸時安咿咿呀呀的夢囈聲。
「小妹,我發現,我們快要聽不懂你說話了。」
陸沉晏苦笑著,打破了沉默。
「是啊。」陸沉津也難得地,開了句玩笑,
「感覺你再說下去,我們的大腦就要過載了。」
陸沉霄沒有說話,但他眼中的思索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心中,都有一種混雜著驕傲和失落的複雜情緒。
為妹妹驕傲,也為自己在認知上的被「碾壓」而感到一絲無力。
陸若溪看著自己的哥哥們。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柔和的笑意。
「你們都低估了大哥。」她忽然說。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個一直在廚房裡默默忙碌的身影。
陸沉淵。
他剛剛將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
他聽到了陸若溪的話,動作也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你們覺得,我走得很快很遠。」
陸若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二哥,在為人類,織一張更完美的網。」
「三哥,在為沉默者,遞出最有力的麥克風。」
「四哥,在為這個國家,鍛造一顆更強勁的心臟。」
「我們,都在各自的賽道上奮力向前。」
她走到餐桌旁,看著陸沉淵。
眼神里,是他人無法理解的絕對的信賴和敬佩。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
「是誰,為我們,勘定了這些賽道?」
「是誰,在我們埋頭奔跑時,為我們清理了所有的障礙?」
「又是誰,在我們即將偏離航向時為我們校準了坐標?」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又指了指窗外那片無垠的蒼穹。
「我的腦子裡,看見了新大陸的地圖。」
「但如果沒有大哥這艘船,那張地圖永遠只是一張廢紙。」
「沒有他這個舵手,我們所有人,無論跑得多快,最終都只會在舊世界的風暴里迷失方向。然後,彼此碰撞,粉身碎骨。」
陸若溪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
他們猛然意識到。
大哥陸沉淵,這些年,似乎一直在「後退」。
他從淵龍的權力中心抽身,變成了首席顧問。
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商界帝王。
他更像一個普通的居家的男人。
但他的影響力,卻無處不在。
他為他們,搭建了最好的平台,提供了最堅實的後盾,指引了最正確的方向。
他就像空氣一樣,平日裡你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但一旦失去,所有人都將無法呼吸。
他們,是這個時代的利刃。
而陸沉淵是那個鑄劍,且能自由揮劍之人。
陸沉淵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們。
看著他們,臉上那如出一轍的震撼和醒悟的表情。
他笑了笑,解下了身上的圍裙。
「好了。」
「都別站著了。」
「吃飯。」
他的聲音總是平靜,讓人心安。
仿佛剛才妹妹那番石破天驚的評價與他毫無關係。
眾人紛紛落座。
一頓普通的家宴開始了。
窗外,是京州的萬家燈火。
桌上,是人間的熱氣騰騰。
陸沉淵拿起公筷給每個人,都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
他的國,他的家。
都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