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風暴,沒有影響到陸沉淵的腳步。
在淵龍科技公告發出的第二天,他就離開了京州。
他的第一站,是北方的哈州。
哈州工業大學。
夏國航天工程師的搖籃。
陸沉淵只是簡單和校領導通了氣,並沒有進一步見面安排。
高層的溝通之前已經全部完成,現在需要陸沉淵自己,三顧茅廬了。
冬日的哈州,寒風刺骨。
陸沉淵穿著一件深色大衣,獨自站在材料學院一棟老舊的實驗樓下。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訪客,安靜地等待著。
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近三點。
一個身影,才從實驗樓里,慢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背微微有些駝。
但是,他的腳步卻極為穩健。
周明遠教授。
夏國最頂尖的陶瓷基複合材料專家。
也是,最孤獨的專家。
他的理論太過超前,研究方向太過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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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二十年來,始終得不到大規模應用。
他的項目經費少得可憐。
陸沉淵迎了上去。
他沒有遞名片,也沒有客套的寒暄。
他只是將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遞到老人的面前。
「周教授,您好。我叫陸沉淵。」
周明遠微微一愣,之前校方領導其實已經和他通過氣。
校長的形容是,有一個強大的資方,手眼通天,資本雄厚,想要找他合作。
只是,這些年,以「產學研」的名義找他的資方太多了。
但是,真正能支撐他研究的,一個也沒有。
甚至,更多的,都是帶著某些目的而來。
他對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研究成果落地,其實幾乎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了。
不過片刻之後,周明遠還是接過了文件。
他抽了出來,發現不是什麼合作意向書,而是幾頁技術報告。
「您五年前發表的那篇,關於陶瓷基複合材料在火箭發動機噴管中應用前景的論文,我的團隊,根據您的理論,做了三組補充實驗。」
陸沉淵說道,
「這是,實驗數據和一些不成熟的優化建議。」
周明遠愣住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開始微微顫抖。
紙上的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公式,都精準地擊中了他多年研究中的痛點。
那些他曾經設想過,卻沒有條件去驗證的路徑,被清晰地推演了出來。
這不是一個外行人的恭維。
這是一個,真正懂他的人,跨越了五年時光的迴響。
「你……你們……」周教授的聲音有些沙啞。
「周教授,我希望,能由您來牽頭,組建一個新的材料實驗室。」陸沉淵誠懇地說。
「預算,沒有上限。」
「目標,只有一個。」
「造出,能承受四千度高溫,全世界最頂尖的發動機噴管。」
寒風吹過,吹起了老人花白的頭髮,卻也吹起來了老人沉寂多年的雄心。
……
陸沉淵的下一站,是航天工程大學的一間實驗室。
實驗室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對著一具火箭殘骸的模型,緊鎖眉頭。
李默博士,年輕一代里,最有才華的結構工程師之一。
卻因為一次設計上的失誤,導致項目失敗,從此一蹶不振。
陸沉淵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蹲下來,指著模型上一級箭體分離的機構。
「這裡的液壓管路布局,太過密集,在高過載環境下,容易產生共振。」
李默猛地抬頭,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如果借鑑深海探測器的抗壓設計,用分布式冗餘管路,是不是能解決這個問題?」
李默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正是他失敗的那個項目里,最關鍵的癥結所在。
他研究了幾個月,百思不得其解。
卻被這個陌生人,一語道破。
「你是誰?」
陸沉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掏出自己的平板電腦,打開一份文件。
上面是遠征科技預留的研發資金流向圖。
一個長得,讓他眼暈的數字。
「我缺一個,敢於從失敗里,爬起來的結構總師。」陸沉淵說。
……
在一個布滿灰塵的老廠房裡。
陸沉淵見到了退休多年的工程師,趙建國。
趙建國正撫摸著一個,鏽跡斑斑的燃料貯箱。
「這可是當年『巡天一號』的配套產品。」老人滿眼都是回憶。
陸沉淵戴上手套,仔細觀察著貯箱的焊縫。
「趙工,這種螺旋焊接工藝,現在已經沒人用了。」
「但它在應力分布上的巧思,比現在的很多技術,都強。」
「我需要一個技術顧問,把這些老物件里的智慧,重新找出來。」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重新泛起了光。
……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
陸沉淵的足跡,遍布了整個夏國。
從瀋州的飛機製造廠,到江城的遙感技術研究所。
從金陵的天文台,到西疆的發射基地。
他像一個最虔誠的播種者,走在一條不為外人所知的路上。
他拜訪了,一位又一位被遺忘、被邊緣化,或者被低估的天才。
他帶去的,不只是錢。
更是尊重,是理解,是一個可以讓他們,肆意揮灑才華的舞台。
一張關於夏國未來星辰大海的版圖,正在他的手中悄然拼接。
「遠征」的隊伍,終於開始充實。
在招攬頂尖人才的同時。
陸沉淵的另一項布局,也在悄然進行。
京州。
淵龍科技專科學校。
校長辦公室里,任茜將一份剛剛審批通過的文件,放在了蔡校長桌上。
「航天工程技術」、「空間信息應用」、「航空複合材料」……
隨後,幾個嶄新的專業,出現在了招生簡章上。
…………
「老陸,資質批下來了。」任茜在電話里說。
「師資呢?」電話那頭,傳來陸沉淵平靜的聲音。
「按你的指示,已經聯繫了幾個航天院所的退休教授。周明遠教授和趙建國老先生,也都答應了,會定期過來,開講座。」
「很好。」陸沉淵說。
「天才,需要被發現。」
「但更多的天才,需要被培養。」
「遠征,不能只靠我們去外面挖人。它需要自己,有造血的能力。」
「我明白了。」任茜說,
「我們要做的,不只是建一座高塔。更是要,培育一片能長出參天大樹的土壤。」
一個月的奔波後,陸沉淵回到了京州。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遠征科技的臨時總部。
林遠早已等在那裡。
他的辦公室,依舊簡陋。
但牆上,已經掛滿了一張張複雜的項目排期表。
「老陸,你交代的人,基本都到位了。」
林遠遞過來一份名單。
「周教授的實驗室,設備已經開始進場。」
「李默博士,帶了三個他最得力的學生過來,正在搭建模擬平台。」
「夏航那邊,也派了第一批交流的青年工程師過來。」
「我們的班底,搭起來了。」
林遠的臉上,有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
陸沉淵看著名單上的一個個名字。
這些名字背後,是夏國航天領域,幾代人的心血和積累。
「辛苦了。」陸沉淵說。
「接下來,給他們最好的資源,最大的權限。」
「不要用KPI去考核他們,不要干涉他們的技術路線。」
「給他們失敗的空間,給他們犯錯的權利。」
他看著林遠,交代了最後一句話。
「相信他們。」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他只負責,把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火種聚集在一起。
而點燃他們的,將是他們共同的,關於星辰大海的夢想。
回到雲頂壹號時,夜已經深了。
墨清漓還沒有睡,在等他。
她沒有問他這一個月的行程,只是為他,倒了一杯溫水。
「回來了。」
「嗯,回來了。」
陸沉淵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星點點的夜空。
「清漓。」
「嗯?」
「我有時候覺得,我們這些人,很幸運。」
「國家,用幾十年的時間,為我們打下了地基,培養了最優秀的人。」
「而我要做的,只是把他們,重新找到。」
「然後,為他們建一座,能通往星空的高塔。」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墨清漓從身後,輕輕抱住他。
「嗯。」
她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歡迎回家,我的……播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