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的臉，瞬間白了。
他回頭，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姬無雙。
陸芊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握著扶手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泛白。
訓練時，姬無雙教的那些致命的招數，在她腦海里瘋狂閃過。
但她的身體，卻僵硬得動彈不得。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姬無雙卻很平靜，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
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那個軍官，沒有說話。
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夏國帶來的香菸，遞了過去。
然後，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個老舊的黃銅打火機。
「咔噠」一聲，為他點上。
那個軍官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東方女人。
她的眼神很冷，沒有恐懼，沒有哀求。
只有，絕對的平靜。
以及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
似乎，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種不可理解的巨大恐怖！
這個軍官微微愣神，然後，他下意識地吸了一口煙。
很香，是他從未抽過的味道。
當他的目光，落到那個黃銅打火機上時。
他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縮。
打火機的側面，刻著一個褪了色的徽章。
那是一個骷髏頭，下面交叉著兩把彎刀的圖案。
「血蠍」僱傭兵團。
十年前，在K國，乃至整個中非地區，都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他們曾經被K國前總統僱傭來清剿叛軍。
手段，極其殘忍。
這個軍官，當年還只是一個小兵。
他親眼見過，那些戴著這個徽章的人，是如何，像切菜一樣，屠殺掉一整個村莊的叛軍支持者的。
那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一瞬間，軍官的額頭布滿滿了冷汗。
如果說，一開始這個女人的眼神，給他的只是一絲莫名的恐怖。
那麼這個打火機，就是具象的惡魔！
他拿煙的手，開始發抖。
他再看向姬無雙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貪婪。
只剩下，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和「血蠍」有什麼關係。
但他知道，擁有這個東西的人，絕對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猛地，吸了幾口煙。
然後，對著姬無雙，僵硬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對著手下，大吼了一聲。
「放行！」
姬無雙收起打火機。
不過，把剩下的煙給了那個軍官。
然後，什麼也沒說，轉身上了車。
雅各布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一直開出很遠，他才心有餘悸地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姬無雙。
「姬女士……您……您以前，是『血蠍』的人？」
「不是。」
姬無雙淡淡地說。
「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戰利品。」
車子，繼續在城裡穿行。
剛才的驚魂一幕，讓陸芊芊再也沒有心情，去看窗外的景象。
她的心，還在狂跳。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大哥的用心。
如果沒有姬無雙。
今天，她和雅各布，可能就死在了那個檢查站。
或者，比死，更可怕。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舊平靜的姬無雙。
心裡，湧起一種名為「依賴」的情緒。
車子在城東一個相對安靜的街區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個由墨家資助建立的國際援助中心。
相比於城裡其他地方，這裡要乾淨整潔得多。
院牆上，刷著白色的油漆。
門口，有聯合國維和部隊的士兵在站崗。
看到他們的車，士兵們只是簡單地看了一眼，就揮手放行了。
車子停在院子裡，一棟兩層小樓前。
一個三十多歲，金髮碧眼的白人女性，正在門口等著她們。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
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很明亮。
「你好，我是安妮。」
她走上前，用流利的夏國語自我介紹道。
「這裡是『無國界醫生』在K國的援助站，我是負責人。」
「姬無雙。」
「陸芊芊。」
三人簡單地握了握手。
「墨女士，已經和我打過招呼了。」
安妮笑著說。
「歡迎你們的到來，我們的住宿條件，有些簡陋，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樓里有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
走廊里擺滿了病床。
病床上面躺著各種面容痛苦的病人。
呻吟聲，咳嗽聲，不絕於耳。
陸芊芊看到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的一條腿，被炸斷了。
此刻，正用一種空洞絕望的眼神，看著天花板。
「抱歉，病人太多了，我們沒有足夠的病房。」
安妮無奈地說。
她帶著她們，上了二樓。
「這是你們的房間。」
她推開一扇門。
房間很小，只放著兩張簡單的鐵架床，和一個掉漆的衣櫃。
但是，打掃得很乾淨。
「謝謝。」陸芊芊說。
「你們先安頓一下，晚飯時間是七點，在樓下食堂。」
安妮說完，又匆匆地下樓忙碌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陸芊芊和姬無雙。
陸芊芊把背包放下，坐在床邊，沉默不語。
今天一天，她看到，聽到的一切。
已經遠遠超出了她過去十八年的所有認知。
貧窮，混亂，暴力，死亡，疾病。
這些，在新聞和書本里看到的詞語。
此刻，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殘酷的現實。
她原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但現在，她發現，她的準備，是多麼可笑。
「後悔了？」
姬無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陸芊芊抬起頭，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去接受這一切。」
姬無雙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那雙倔強的眼睛。
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把自己背包里，一包壓縮餅乾扔給了她。
「吃點東西。」
「攝入食物可以穩定情緒。」
晚飯過後，夜幕降臨。
整個城市，仿佛被黑暗吞噬。
到了後半夜。
遠處，時不時傳來槍聲，甚至有爆炸聲。
陸芊芊躺在床上，無法入睡。
那些聲音讓她的神經緊繃起來。
姬無雙就睡在她旁邊的床上。
姬無雙的呼吸平穩悠長。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