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芊芊伸向小男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知道小男孩的恐懼和不信任，並不是針對她的。
可是，她的心，依然感到一絲冷意。
很快，鎮上的警察，或者說，是政府軍趕到了。
還是昨天檢查站的那一撥人。
為首的，還是那個滿臉橫肉的軍官。
他看到，滿地的屍體和彈殼。
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當他看到姬無雙時，眼神里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忌憚，甚至是恐懼。
他沒有去盤問姬無雙。
而是讓手下，粗暴地驅散著圍觀的人群。
然後，他組織人開始收拾殘局。
姬無雙拉著陸芊芊和安妮，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安妮突然拉住了她。
「等等。」
安妮指著一個死去的匪徒。
「你看，他的手臂。」
姬無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個匪徒的手臂上，有一個黑色的蠍子紋身。
和她打火機上的圖案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樣。
這個蠍子的尾巴是紅色的。
「這是『紅蠍』的人。」
安妮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們是，北邊叛軍里，最殘暴的一支。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姬無雙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她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搶劫。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恐怖襲擊。
他們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錢。
而是，製造恐慌和混亂。
她再去看那個軍官，發現他也在看那個紋身。
他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和恐懼的複雜表情。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眾人回到援助站，壓抑的氣氛並沒有緩解。
陸芊芊回到房間後，一言不發。
她沒有哭。
只是，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窗外。
安妮在樓下，和雅各布以及幾個援助站的核心成員，緊急商議著什麼。
姬無雙則是陪著她待在房間。
她擦拭著的武器。
這一次，她擦的不是那把匕首，而是一把槍。
她想起了，陸芊芊在集市上，站起來，走向那個孤兒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單薄，搖搖欲墜。
卻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情景。
經歷了最初的的不適之後，
殺人，對她來說，變成了一個精準的、沒有感情的技術動作。
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和手裡的槍一樣，冷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看著，那個變成孤兒的男孩。
看著，陸芊芊那雙充滿了痛苦和迷茫的眼睛。
她感覺，自己心裡某個早已結痂的地方。
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原來，罪惡，在被殺死之後，並不會完全消失。
它會留下，這樣醜陋的無法癒合的傷疤。
姬無雙看向窗外。
看著，這個貧瘠而又混亂的城市。
她忽然對陸沉淵和陸芊芊的這個看起來有些瘋狂的決定，有了一絲新的理解。
或許，只有親眼見過這樣的地獄。
才能真正明白，「人間」這兩個字，有多麼可貴。
也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守護的，到底是什麼。
她保護的，不再是一份合同，一個任務。
而是一個，願意在見過地獄之後，還想要去創造天堂的傻瓜。
一個，珍貴的理想。
就在這個時候，陸芊芊轉過身來，她盯著姬無雙。
「無雙姐。」
陸芊芊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事了。」
姬無雙抬起頭，看著她。
女孩的眼睛，還是紅的。
但裡面，已經沒有了恐懼。
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堅定。
「我想，學開槍。」
陸芊芊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姬無雙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
這天下午，陸芊芊完成了對周邊區域，基礎物資價格的最後一輪核對。
她把厚厚一疊筆記，交給安妮。
「安妮姐，我的調研報告，初稿完成了。」
「這麼快？」
安妮有些驚訝。
她接過報告，快速翻閱著。
字跡工整，數據詳實。
完全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能做出的東西。
「芊芊，你……」
安妮抬起頭，想說些什麼。
卻看到陸芊芊的目光，正盯著牆上的一幅地圖。
那是K國更深處的，部落分布圖。
「安妮姐。」
陸芊芊指著地圖上，一個叫「瓦盧」的區域。
「我們的援助站，是不是還有工作人員，在那邊？」
安妮的臉上，露出一絲憂慮。
「是的。」
「林科和趙叔。」
「他們去那裡，進行地質勘探和水源檢測，已經快半個月了。」
「三天前，我們和他們，失去了聯絡。」
「失聯？」
陸芊芊有些疑惑地問道。
「嗯，這很奇怪。」
安妮揉了揉眉心，
「瓦盧部落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與世無爭。那一帶也一直是我們的安全區。」
姬無雙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聽到安妮的描述。
她對這個區域的風險評估，也停留在一個較低的水平。
「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
安妮的語氣里，卻帶著憂慮。
「我擔心不是遇到了武裝衝突，而是生病，或者設備出了故障，被困在了山里。那裡的山區，毒蟲和野獸也不少。」
陸芊芊看著地圖，沉默了。
片刻之後，她說道
「我的調研最後一部分，就是涉及原始部落地生存現狀。」
「瓦盧原本就是備選之一。」
」我最後一站就選它了。「
「順便，我們去接他們回來。」
陸芊芊開口道，聲音平靜而堅定。
安妮愣住了，沉默片刻後，說道，
」好。不過，不要忽視任何安全風險。「
陸芊芊點了點頭後，然後她的目光，轉向姬無雙。
「無雙姐，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姬無雙看著她。
看著這個，幾天前，還嚇得面無人色的女孩。
此刻，她的眼睛裡沒有了恐懼，只有堅定。
姬無雙，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只是對安妮說。
「把林科二人的資料，和瓦盧地區的詳細地圖，給我一份。」
安妮最後嘆了口氣。
「那裡的確不算戰區，但路上依然不安全。」
「我幫你們聯繫一個當地嚮導，他叫奧馬爾，是瓦盧部落的人。他熟悉路，可以帶你們去。」
「但是，最多，只能送到部落外圍。」
「好。」姬無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