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陸芊芊歸來的晚宴,在樓家莊園舉行。
此時的樓夢玲和陸明業已經離婚。
樓夢玲拉著陸芊芊的手,眼淚就沒停過。
陸沉淵則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陸芊芊講述這一年的經歷。
她吃得很少。
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
陸芊芊沒有說,那些驚心動魄的危險。
只說了,那些地方的風土人情,孩子們的眼睛,還有當地人,最樸素的願望。
她的講述,平靜,客觀。
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
但姬無雙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巨大的悲憫。
飯後,樓夢玲拉著女兒回房,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陸沉淵的書房裡,只剩下,姬無雙和陸沉淵。
「坐。」
陸沉淵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辛苦了。」陸沉淵說。
「分內之事。」姬無雙的回答。
陸沉淵將一張黑色的卡和一份文件,推了過來。
「這是你的獎金。」
「另外,這是一份新的合同。」
姬無雙沒有去看那張卡。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合同上。
「陸先生,我的合同,已經結束了。」
姬無雙搖了搖頭。
「我需要,休整。」
「我明白。」陸沉淵點頭。
「我給你,三個月,帶薪假期。」
「三個月後,如果你願意回來,薪酬,待遇,在原有基礎上翻倍的。」
他的條件,優厚得讓人無法拒絕。
姬無雙沉默了。
她看著陸沉淵,還是搖了搖頭。
「我需要,時間。」
她需要找回自己。
在成為「幽靈」這個代號之前。
在成為,那台精密,高效,冷酷的殺人機器之前。
她,也曾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她,想回去看看。
那個普通人,是不是還活著。
陸沉淵看著她,似乎看穿了她心中那片無人踏足的荒原。
他沒有再勸。
「好。」
他收回了合同,卻讓她收下了那張卡。
「我等你消息。」
「這個位置,會一直為你留著。」
「我會考慮的。」
姬無雙回答道。
離開陸沉淵的書房,姬無雙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當她經過陸芊芊的房間時。
她看到,陸芊芊和樓夢玲坐在床上。
陸芊芊的手裡,拿著那份她修改了一路的計劃書。
「媽。」
她的聲音,清亮而自信。
「我想,成立一個基金會。」
「名字,就叫『遠方』。」
「我要用,我們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一些,我們能改變的東西。」
姬無雙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陰影里,看著燈光下那個神采飛揚的女孩。
看著她眼中,那團足以燎原的火焰。
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在姬無雙的胸中升騰而起。
這是,她親手守護過的火種。
現在,它要燃燒了。
自己的任務,真的完成了。
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女孩,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戰場。
並且,準備成為那個戰場的王。
而她自己呢?
姬無雙回到了房間。
她訂了一張,第二天回唐州的票。
唐州,家,那個已經有些模糊的詞語。
她,該回家了。
第二天,清晨。
姬無雙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準備離開。
陸芊芊在門口等著她。
「我送你。」
「不用。」姬無雙搖頭,「車站人多。」
「我只送你到門口。」
兩人並肩走在莊園的林蔭道上。
「無雙姐。」
陸芊芊忽然停下腳步。
她將一個東西塞到姬無雙手裡。
是一個,最新款的淵龍科技出品的衛星電話。
比她們之前用的更小,更輕便。
「這個,拿著。」
陸芊芊說。
「裡面,有一個加密的私人頻道,可以直接聯繫到我。」
「全球無死角。」
姬無雙握著那個,還有些溫熱的電話。
「好。」她點頭。
「等我。」
陸芊芊看著她。
「等我把『遠方』的架子,搭起來。」
「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遠方』。」
「一個,值得你加入的『遠方』。」
姬無雙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眼中那份仿佛能撼動世界的自信。
姬無雙笑了。
「我等你。」
說完,她轉過身。
大步向前走去,沒有再回頭。
高鐵在鐵軌上,平穩地滑行。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京州的摩天大樓,變成了華北平原的田野。
然後,田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灰色的工業建築。
和高聳入雲的,不再冒煙的煙囪。
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了一絲熟悉的鐵鏽味道。
姬無雙坐得筆直。
她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這是一種,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的姿勢。
但她知道,這裡不會有突發狀況。
這裡是,她的故鄉。
唐州。
一個,她離開了很多年的地方。
高鐵站很新,也很亮。
和她記憶中的,那個擁擠破敗的綠皮火車站,完全不同。
她走出車站,陽光有些晃眼。
出站口的人潮湧動,喧囂而熱烈。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人群。
然後,迅速定格。
就在不遠處欄杆旁邊,站著兩個人。
她的父親和母親。
姬無雙的腳步,微微一頓。
母親,還是那樣溫和地笑著。
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
她踮著腳,努力地在人群里張望。
陽光,照在她鬢角。
姬無雙清晰地看到了絲絲銀絲。
母親的眼角,也有了細密的皺紋。
在她看到自己的那一刻,那些皺紋,都舒展開來,盛滿了笑意。
父親,站在母親身後半步。
他的背,依然高大寬厚。
像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山。
他沒有像母親那樣張望。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出站口的方向,沉穩而篤定。
可姬無雙卻敏銳地察覺到。
那座山,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的肩膀,不再像記憶里那樣,繃得筆直。
他的目光,在看到自己時,那種如釋重負的鬆弛。
曾幾何時,他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現在,這個家的支柱,似乎在無形之中變成了她。
母親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她拉住姬無雙的手,上下打量著。
「瘦了,又瘦了。」
她的聲音,帶著心疼的埋怨。
「在外面,是不是又不按時吃飯?」
父親也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姬無雙的行李包。
「回來了就好。」